劉犀靈
(唐山學院,河北 唐山 063000)
語音教學是日語教學中一個不可缺少的重要環節。雖然在基礎階段教師都會向學習者講授基本的日語發音知識,包括調音部位、調音方法等。但學習者很難準確感知自己的調音狀況。有些學習者聽辨能力較強,能夠感知到自己的發音和標準發音的區別,并通過不斷嘗試改變調音方法來努力使自己的發音接近標準發音。但這種嘗試有可能是沒有針對性的嘗試。比如,學習者能夠感覺到自己所發的「え」和教材錄音中的「え」有所區別,但并不知道哪個調音部位出現了問題,該如何調整舌位、唇形等。這時學習者就很難進行自我發音糾正。而對于聽辨能力較差的學習者來說,首先感知不到自己的發音和標準發音存在差別,自然也就不會進行自我發音糾正。作為教授者,大多數日語教師都能夠發現學習者比較明顯的發音問題,但也很難保證給予每個學習者具體、準確的發音指導對策。此外,由于教學時間有限,教師也不可能花費大量時間對每個學習者的語音問題進行追蹤。
針對以上問題,本文提出在日語教學中引入語音可視化軟件Praat,幫助日語教師準確判斷學習者的發音問題并給予針對性的指導和建議。同時,引導學習者借助Praat軟件進行日語發音的自我監測。Praat是由荷蘭阿姆斯特丹大學的Paul Boersma和David Weenink共同開發的一款語音分析軟件,主要用于對數字化的語音信號進行分析、標注、處理及合成等實驗,同時Praat還可用于統計分析語言學數據、輔助語音教學測試等。借助于Praat軟件,我們可以實現日語語音教學的可視化,同時還可以提高語音教學的準確性和高效性。本文以日語元音/e/為例,嘗試利用Praat軟件對學習者語音進行數據化分析,并提出了相應的指導對策。
隨著科技的發展,語音教學的方法也越來越呈現出多樣化的趨勢。近些年,隨著語音可視化軟件Praat的問世,一些教育者已經開始嘗試將Praat軟件用于語音教學、習得中,并取得了一定的成果。
劉海霞(2012),將Praat軟件引入學習者的塞音習得當中,讓學習者利用Praat軟件進行塞音訓練。通過縱向對比,發現學習者的英日塞音發音有明顯改善,更靠近目標語音值,日語的塞音聽辨上亦有顯著提高。
李珍(2014)將Praat應用于英語語音評測,在音段、重音和語調三個方面,通過顯示共振峰、基頻、音強、時長等參數值,勾畫出具體語圖,為語音偏誤的分析提供技術支撐,增強了語音測評體系的信度和效度,也為語音自主學習和評估提供了新思路。
除了英語教學、習得中以外,Praat在俄語、日語及維吾爾語的習得及分析中也發揮了重要作用(詳見劉琪(2018)、金珠(2017)、范曉婷(2018))。
本文在借鑒以上研究成果的基礎上嘗試將Praat軟件用于日語學習者語音問題的分析,并制定相應的指導對策。
筆者在教學中發現,一部分中國日語學習者在發日語元音/e/時會趨向于元音/a/的發音。比如,說「私は鄭(てい)と申します」時,有些學習者在發劃線部分的讀音時聽起來更接近于「たい」的發音。而這些學習者并非都來自同一方言區。這說明這一現象不是受方言影響所致。那么,為什么中國日語學習者發出的元音/e/聽起來像元音/a/?學習者在發音時調音點的位置和日語母語者有何區別?為了解決以上問題,本文引入了語音可視化軟件Praat,將學習者和日語母語者的語音數據化,并通過比對二者語音數據上的差異分析學習者在調音方法上的問題。
本實驗共有三名受試者。其中兩名為中國日語學習者,另外一名為日語母語者。兩名學習者分別標記為受試者A和受試者B,日語母語者標記為受試者C。關于受試者的具體篩選標準將在后文中詳述。受試者A為元音/e/發音問題較突出的學習者,受試者B為元音/e/發音較準確的學習者。首先,為了避免性別、年齡、方言等因素的干擾,本實驗所選擇的三名受試者均為青年女性。受試者A和受試者B是唐山學院日語專業一年級的學生。
受試者A和B是由筆者和唐山學院另一名中國日語教師通過篩選測試共同確定的。具體篩選過程是,筆者隨機挑選5個含有元音/e/的日語單詞,讓日語專業一年級的33名學生逐一朗讀,由筆者和另一名中國日語教師對每個單詞中含有元音/e/的音節的讀音進行打分。打分標準是,發音準確得3分,比較準確得2分,不準確得1分。綜合筆者和另一名日語教師的打分情況,選出一名得分較低的學習者(但非方言影響所致)作為受試者A,同時,作為對照選出一名得分較高的學習者作為受試者B。
為了考察受試者關于元音/e/的發音狀況,筆者選擇了40個含有元音/e/的日語單詞,制成單詞表。然后讓受試者A和B分別對單詞表中的單詞逐一朗讀,筆者進行錄音。接下來讓日語母語者,也就是受試者C進行聽寫測試。最后對照聽寫結果和受試者A、B朗讀的單詞表,匯總沒有被受試者C準確識別的受試者A、B的/e/元音。下面將對作為測試內容的單詞的選擇、單詞表的制作、對受試者A和B朗讀時所提的要求,以及對受試者C的聽寫要求等做具體說明。
筆者在選擇每個單詞時盡量選擇含有元音/e/的不同音節,即盡量保證日語五十音圖中え段音「え、け、せ、て、ね、へ、め、れ」在這四十個單詞里均有出現,且頻率相當。并且保證40個單詞中含元音/e/的音節在單詞詞頭、詞中、詞尾的均有分布,例如「きれい」、「へび」「まめ」。將這40個單詞制作成兩份單詞表,兩份單詞表中單詞的排列順序盡量不同。這是為了避免后續環節中,受試者C因為重復聽同樣順序的單詞而影響聽寫結果的客觀性。

圖1 受試者A與受試者C關于「えいえん」的發音對比圖(左側為受試者A,右側為受試者C)
在試者A和受試者B朗讀單詞之前,筆者對兩名受試者提出了以下朗讀要求:每個單詞只讀一遍,每兩個單詞之間留出3~5秒的停頓時間。
對于受試者C提出的聽寫要求為:每個單詞只聽一遍,如果某個音節無法辨別則在單詞中對應的位置用“?”表示,如果某個音節聽起來像介于兩個不同音節之間的音則要求受試者C將兩個音節全部寫出并且在兩個詞中間用“/”標記。
對比受試者C對于受試者A和受試者B的錄音聽寫結果發現,受試者C對于受試者A所發的元音/e/的識別度較低,而對于受試者B所發的元音/e/的識別度較高。這與筆者和另一名中國日語教師在實驗前對受試者A、B進行篩選測試時的結果具有一致性。下面本文將通過Praat軟件對受試者A所發的被識別度較低的元音/e/進行數據化分析。
綜合受試者C的聽寫結果和筆者對受試者的篩選測試的結果,本文選擇以「きれい」和「えいえん」兩個詞為例來進行分析。這兩個詞均出現在上述兩個測試中,并且被識別度很低。受試者C對于這兩個詞的聽寫結果中出現了「きら/れい」和「あ/えいえん」的答案。也就是說受試者A在發「きれい」和「えいえん」兩個詞的劃線部分讀音時都有向元音/a/趨同化的現象。
首先我們將受試者A和其中受試者C的「きれい」、「えいえん」兩個詞的發音轉化成了Praat對比圖像,如圖1、2所示,并且分別提取了F1和F2平均值,如表1所示。F1是指第一共振峰,F1的數值反映舌位高低,數值越高舌位越低。F2是指第二共振峰,F2的數值反映舌位前后,數值越高舌位越靠前。作為參照,我們將含有元音/a/的「きらい」的數據也列入考察范圍。此外,在表1中,作為對照我們還加入受試者B的相關數據,目的是考察在日語元音/e/的發音上不存在明顯問題的學習者在F1、F2數值上是否與日語母語者非常接近。

圖2 受試者A與受試者C關于「きれい」的發音對比圖(左側為受試者A,右側為受試者C)
通過表1中F1、F2的數值可以看出,和受試者C相比受試者A在發「えいえん」和「きれい」時劃線部分元音/e/時舌位要更低,更靠后。受試者A在發「きれい」的「れ」的元音/e/時F1的值甚至超過了受試者C發「きらい」中「ら」的元音/a/的F1值。而受試者B的F1平均值雖然也比受試者C高,但數值上看差別要遠小于受試者A與受試者C的數值差。實驗證明受試者B的F1數值在受試者C正常識別的范圍內,即沒有造成聽覺上的偏差。另外我們還注意到,受試者B的F2數值與受試者C的差別較大,也就是說舌位比受試者C更靠前,但這并沒有影響受試者C的聽辨。那么,為什么受試者A和B從praat共振峰的數值上看都和受試者C存在差距但前者會造成聽辨上的偏差而后者沒有呢?
為了搞清楚上面的問題,我們可以借助日語元音舌位圖來分析。圖3截取自五十嵐陽介(2008),是成年女性發元音/a/、/i/、/u/、/e/、/o/時的舌位圖。


圖3 日語元音舌位圖
結合圖 3 我們可以發現,在日語的元音 /a/、/i/、/u/、/e/、/o/中比/e/舌位更低,更靠后的就是/a/,所以受試者A的元音/e/聽起來接近元音 /a/。但 /a/、/i/、/u/、/e/、/o/中不存在比 /e/舌位低并且靠前的元音,所以即便受試者B的舌位比日語母語者靠前,但是并不會使日語母語者將元音/e/與其他元音混淆。
受試者A的元音/e/向元音/a/趨同的現象具有一定的代表性。那么為什么中國日語學習者在發日語元音/e/時會出現這種現象呢?究其原因,母語的負遷移是很重要的一個因素。朱春躍(2011)指出,漢語中沒有單純的元音/e/,但漢語雙元音/ai/ei/ie/中存在單純元音/e/的近似音。所以中國日語學習者會不自覺地用漢語中的這些近似音來代替日語中的元音/e/②。受試者A很可能就是用漢語的雙元音/ai/代替了日語元音/e/,因此聽起來像元音/a/的發音。凡是用漢語雙元音來代替日語元音的學習者在發音時都很難發出音色穩定的元音。余維(1995)中提到,漢語雙元音發音時有一個舌位移動過程③。為了避免學習者用漢語雙元音來代替日語元音,可以先訓練學習者每一拍元音發音的穩定性,然后再將元音拉長一拍。
此外,通過對比受試者A和受試者B的數據我們發現,中國日語學習者在發日語元音/e/時舌位普遍較低,而舌位前后上靠前要比靠后不容易引起日語者聽覺的偏誤。因此在發音指導環節教師要特別注意提醒學習者,發日語元音/e/時舌位不能過低,不能太靠后。在自主監測環節學習者也要注意以上要點。舌位高低相對來說比舌位前后更重要。
本文以日語元音/e/為例,探索了利用Praat軟件對日語學習者的語音進行分析的方法。本文中受試者暴露出日語元音/e/發音的主要問題是元音/e/向元音/a/的趨同。造成這一問題的根本原因是漢語中沒有單純的元音,學習者在發日語元音時受漢語母語的影響用漢語中的雙元音/ai/代替了日語元音/e/。因此,筆者在日語元音/e/的發音指導中首先注意訓練學習者發每一拍元音的穩定性,保證學習者在發元音的過程中不出現舌位的移動。在此基礎上再進行元音的長音等訓練。由于舌位移動很容易通過Praat圖像清晰地看出,所以作為學習者在掌握Praat基本操作的基礎上完全能夠進行發音自我監測。
由于篇幅有限,本文只分析了中國日語學習者的日語元音/e/向元音/a/的趨同現象及原因,關于F1、F2的數值在什么范圍內是日語母語者能夠進行正確聽辨的范圍等具體問題將留作以后的研究課題。
注 釋:
①五十嵐陽介.Praat講習會-Praatを用いた音聲分析[DB/OL].(2008-06-29)[2019-01-30](http://josman.web.fc2.com/praat/PraatKyotoForWeb.pdf)
②朱春躍.中國語話者の日本語音聲およびその指導[A].ことばの科學-言語學研究會の論文集10[C].むぎ書房.2001:18.
③余維.日、漢語音對比分析與漢語語音教學.語言教學與研究[J].1995(04):1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