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晚餐

李民保

時 間：暴風雨之夜

地 點：湘南某小山村

人 物：母親：六十多歲

兒 子：二十多歲

兒 媳；二十多歲

布 景：暴風雨之夜，雷電交加舞臺設計為被洪水圍困的小山村。臺中一戶人家，家中擺設簡陋沒 有電，只點了一根蠟燭照明，床上躺著位臨產的兒媳，床邊站著焦慮不安的母親，兒媳在痛苦地呻吟著。

幕 啟：

兒 媳： （痛苦地嘶叫著）媽！我受不了啦。

母 親： （焦急地）你再加把勁，孩子就會出來啦 ！

兒 媳： （痛苦地叫著） ...

母 親： （倚門眺望，一個響雷炸來，趕緊縮回身子，關上房門）

這個鬼天氣，像跟我家有仇似的，這雨也不知下到什么時候才會停。

兒 媳： （呻吟地）媽，我沒力氣啦。

母 親：孩子，你可不能息氣呀，快，再使把勁！

兒 媳： （用盡全身力氣，嬰兒終于落地，陣陣嬰兒的哭聲和著雷聲雨聲在夜空中回旋）媽，我終于生啦。

母 親：孩子，你給我生了一一個大胖孫子，我這就告訴山娃子去，

（開門）山娃子，你當爹啦！

兒 子：（山娃子一身雨水，打著手電，趟過齊腰深的水流，挨家挨戶搜尋沒有轉移的村民。）

兒 子：還有沒有轉移的人嗎？ （ 聽到嬰兒哭聲，走上前去），屋里有人嗎？鄉親們快走或，山洪就要下來啦！

母 親： （開門）山娃子，你在雨中吼什么呀！一天晚到死哪兒去啦？你還要不要這個家？

母 親： （兒子欲進屋，被母親推了一把）出去！

兒 子： （愧疚地） ....

母 親： （憤憤地）你一天到晚不著家，媳婦在家生孩子哭天叫地的，哪有像你這樣當丈夫的？

兒 媳：媽，您就看在孩子的份上，讓他爹進來吧。

兒 子： （高興地）媽，我當爹啦？

母 親： （慎怒地）哪有你這樣當爹的？去，把衣服給我換了。

兒 子： （進屋迫不及待地）媽，山洪就要下來了，我們還是馬上轉移吧。

母 親：轉移？這黑燈瞎火的往哪兒轉移？

兒 媳：他爹.現在是啥時候啦？我們還是等天亮后再說吧。

兒 子： （焦急地）等到天亮就來不及啦！

母 親：（慍即怒地）那你一個晚上死哪兒啦？

兒 子：媽，后山十里坡二十多戶人家，我在那里查看險情，幫助鄉親們轉移，我們剛離開不久，二十多間房屋家具就全給泥石流埋啦。

母 親：天啦，家沒了，往后鄉親們可怎么過日子呀。

兒 子：媽，黨和政府一定會管的。

兒 媳：他爹，事不宜遲，你先把媽轉移出去，再回來接我和孩子。

母 親：不行，我們家三代單傳，先把你兒子和媳婦轉移出去，反正媽也老啦。

兒 子：（遲疑不定，左右為難）這？...

兒 媳：（堅定地）讓媽先走！

母 親：不要管我！

兒 子：媽，我們走！（強行將母親背起，沖出屋門）....

母 親： （掙扎地）山娃子，別管我.....

兒 子： （用手電照了照前面）媽，我們出不去啦。

（兒子又將母親背回屋里）

兒 媳：怎么又回來啦？

母 親：橋斷了，看來這老天爺跟我們叫上勁啦。

兒 媳：那怎么辦？

兒 子：這山洪說來就來，怎么辦呢？

兒 媳： 這昏天黑地的還有啥辦法？ （哭訴地）全怪你！

母 親：山娃子洪水進屋啦。

兒 子：媽，我們先搬到樓上再說。

兒 媳： （自責地）兒子，你為啥早不生，晚不生，偏偏選在這個時候來生呢？

母 親：現在怪誰都沒有用啦。山娃子，你也忙了一 夜，你去把那壇者酒拿來。

兒 子： （吃驚地）媽，您可從來不喝酒的。

母 親：二十年前，也是一個暴風雨之夜 ，你爸為救鄉親們被山洪沖去了，這壇老酒也二十年啦，看來今晚這雨是有意跟我們過不去了，我也只好開戒啦，山娃子，拿碗來！（兒子擺上三只碗，母親滿上酒）

兒 媳：媽，只要我們熬到天亮，鄉親們一定會來救我們的。

母 親：（沉思地）山娃子，不是媽怨你，這么多年來，媽一把屎一把尿將你拉扯大， 現在你也當爹了， 可你咋沒看出現在的人跟以往不同了嗎？

兒 媳：媽說的是呀，現在的人金錢至上，人情淡薄。

兒 子：媽，我也知道我們這代人思想觀念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但是在危急關頭，我可不能丟下鄉親們。

兒 媳：（揶揄地）你風格格高嘛。我說你一不是覺員二不是干部，區區一個村民小組長，這么大公無私，誰會上你的眼？

兒 子：你嚷什么呢？做人不能光打自己的算盤，前天，我可批準為預備黨員了，以后說話注意點。

母 親： （驚喜地） 山娃子，你入黨啦？媽沒看錯你！

兒 子：媽，兒子不孝，我也不知道山洪來得這么快（將一碗酒一飲而盡）這碗酒給媽賠不是啦。

母 親：山娃子，你能將后山一百多鄉親們救出去，我們就是賠上身家性命，也值了，媽唯一過不去的是，你的兒子剛剛降生，他就和我們一起面對死亡。

兒子： （淚水盈眶）媽！

兒 媳：（淚不盈眶）媽！

母 親：好兒媳，自你嫁到我家來，你這做婆婆的總是橫挑鼻子豎挑眼，今晚這碗酒，媽給你賠不是啦！（將酒一飲而盡）

兒 媳： （淚流滿面地）媽，是我沒有好好孝敬您。

母 親： （擦干眼淚）好兒媳，好兒子，如果有來生，下輩子我們還做一家人好嗎？

兒 子、兒 媳：媽，我們生生死死永遠做一家人！

（嬰兒哭嚎，雷電交加，暴雨連綿）

兒 子：媽，洪水上樓啦。

母 親： （將嬰兒舉到頭頂）不要慌。

兒 媳： （將母親撐起在自己的解膀上）媽，有我在

兒 子：（用肩膀撐起妻子和母親）媽，兒子就是死，也要做個頂

天立地的人！

（三人造型）

（洪水上漲）

（人梯一層層隱去，空中突然響起直升飛機的聲音。切光）

（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