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時刻的抉擇

劉慶元

老鴉嶺四面是懸崖峭壁，從上面扔下滾石就能堵住懸崖下的那條公路，所以易守難攻，常有匪徒占山為王。

那是1938年，占山的匪首叫黑龍。他們被國民黨守軍沿南邊的山谷來犯過，也被小鬼子從北邊山口進攻過，黑龍率眾居高臨下，槍炮子彈加上滾石，讓來者皆損兵折將，無功而返。

這天，守山的弟兄帶上來一個人，是黑龍的親弟弟，小名叫狗子。黑龍見了狗子氣不打一處來：“你不在家好好孝敬爹娘，跑到山上來過刀口舔血的日子嗎？”狗子“哇”地大哭起來：“你多年不回家，爹娘都死了，我孝敬誰啊？”黑龍一驚，落下了一行淚：“唉，自從當了土匪，就成了不孝子孫了。”狗子說，他在城里幫人做飯，兵荒馬亂的，沒飯做了，就投奔哥哥來了。狗子會做飯，黑龍就安排他到廚房幫廚去了。

過了一段時間，國民黨守軍的團長帶人挑著一擔擔大米和豬肉上山來了。團長沖黑龍及匪徒們拱拱手，說：“現在國難當頭，每個中國人都應該站出來，把日本鬼子趕出去，所以希望你們能接受國軍的收編。收編后，黑龍就是團長，老二、老三就是副團長，軍餉加倍，弟兄們還和以前一樣過占山為王的日子。”不少人動了心，黑龍卻朝團長拱了拱手：“得罪，得罪，你們那點軍餉，還不夠弟兄們塞牙縫的。老子大字不識一個，別整那些個大道理。”說罷，他就做了個送客的手勢。

狗子來到黑龍身邊，耳語了兩句。黑龍點點頭：“我兄弟說得對，上一趟山不容易，吃了飯再走吧。”狗子下廚做了頓豐盛的午餐，其中一道爆炒蘑菇，特別香。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團長說了不少好話，但黑龍就是油鹽不進。這時，狗子端來一鍋蘑菇湯。黑龍說：“這是我兄弟的拿手好湯，他說這種蘑菇叫‘見手青，喝完，你們就回去吧。”喝完湯，團長看了一眼狗子，瞪了一眼黑龍，悻悻地走了。

這天，從北邊山口又來了一撥人馬，日本鬼子的一個軍官領著人上了山，幾個挑夫挑了幾大籮筐好東西。黑龍一見是大洋和罐頭，樂了，沖日本軍官拱拱手：“還是太君夠意思！”撥弄了一下罐頭盒子：“打開來嘗嘗！”日本軍官一揮手，命人撬開罐頭盒子，一股肉香彌散開來。日本軍官先吃了一塊，黑龍手下每人都嘗了一塊，大呼：“太好吃了，死了都值了。”日本軍官“哇啦哇啦”地說了一通，意思是如果他們能為皇軍效力，不會虧待他們。黑龍瞪了他一眼：“老子過慣了自由的日子，不想受任何人轄制，送客！”

狗子又來到黑龍身邊，耳語了兩句。黑龍點頭道：“狗子兄弟說得對，上一趟山不容易，吃了飯再走不遲。”狗子又做了頓豐盛的午餐，那道爆炒蘑菇，香極了。最后，狗子端來了一鍋“見手青”，請鬼子喝。鬼子看著蘑菇湯，卻沒下勺子。黑龍笑了，對狗子說：“你得先吃。”狗子先喝了一口湯，鬼子這才放心地喝了起來。

不久后的一天，國民黨守軍和日本鬼子同時向老鴉嶺發起猛攻。國民黨守軍從南邊的山口往上攻，鬼子從北邊的山口往上攻，就像商量好了似的。原來，兩軍打了三天三夜，突然間，都向老鴉嶺撲來，誰先搶占到老鴉嶺，誰就能取得戰場主動權。

老鴉嶺兩邊的山口成了一片焦土，老二領著人在北邊山口拼命抵擋鬼子，老三在南邊山口拼命抵擋國民黨守軍，眼都打紅了。

聽著兩邊的槍炮聲，黑龍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這哪扛得住啊？

老二和老三跑了過來，滿臉灰土，瞪著眼珠子，老二大聲說：“鬼子攻得太猛了，趕緊放國民黨守軍上來，讓他們來打鬼子吧！”老三卻說：“國民黨守軍下了血本，攻勢比日軍還要猛啊，干脆放日本人上來吧！”黑龍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們這是不惜一切代價啊！再不下決心，就來不及了。

狗子突然跑到黑龍身邊，對著他說了幾句。黑龍這才醒過神來，朝老二喊了一句：“你去南邊山口，就說我們投降國民黨守軍了，趕緊上來打鬼子。”又朝老三喝了一聲：“你去北邊山口，叫弟兄們往死里揍鬼子！”

國民黨守軍潮水般地涌了上來，撲向北邊的山口，一陣猛烈的炮火，把鬼子打了下去。今天攻山的正是那個團長，團長看了眼黑龍，冷笑一聲：“總算想明白了？可我死了那么多弟兄，這筆賬怎么算？”黑龍叫起來：“我的弟兄死得少嗎？咱算扯平了。老子要是把鬼子引進來，你能站在這兒說話嗎？”團長“哼”了一聲：“你要是把鬼子引上山，絕沒有好下場。”黑龍嘲笑道：“何以見得？”團長笑笑，沒說話。

山上平靜下來，狗子到后廚煮了一鍋熱騰騰的“見手青”端上來，聞著蘑菇香，狗子對黑龍說：“哥哥要是放了鬼子上山，那這鍋‘見手青就是弟兄們喝的最后一口湯了。”

黑龍眼一瞪：“啥意思？”

狗子說：“這是一種毒蘑菇！這玩意兒的毒，奇著呢。放上秘傳的作料，我就能做成無毒的爆炒蘑菇和美味的蘑菇湯;可如果你投降了鬼子，我把秘傳的作料一撤，這鍋湯就變成了一鍋毒藥！”

團長笑了：“狗子是我手下的兵，上山前，他就承諾，如果你們投靠了鬼子，他就送大家上西天，包括大哥你！” 黑龍聽了，驚出了一身冷汗，不得不低下了頭。

好在關鍵時刻，狗子朝黑龍吼了一句：“這個時候，還不幫中國人，你還是個人嗎？”黑龍才被吼醒了，做出了正確的選擇，救了弟兄們，也救了他自己啊！

（發稿編輯：田芳）

（題圖：劉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