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物之中淘佚作
——讀民國南通蘇蘊武賀挽贈聯手稿

□ 王永江

吾友趙紹華從事拍賣行業，平時好收集古舊書籍，嘗從某人手里收得一批資料，包含文稿、信札等，皆自蘇蘊武孫輩釋出者。

蘇蘊武先生名鴻棨，蘊武是他的字。清末民國江蘇南通人，為南通世家顧曾燦之婿，愛好文藝，受晚清狀元張謇賞識，與當時名士多有交游，一九四九年后，蘇先生曾在南通某學校任教數年。與畫家范曾之父為好友，范曾、袁運生均為其學生。其岳父與楹聯大家范當世（范當世亦為南通人，為范曾之曾祖父）為好友。其叔父蘇守仁曾為李伯元《官場現形記》作序（乃李伯元好友）。足見蘇家也是當時之書香世家。

資料為蘇蘊武生前之手稿隨記，其中頗多記載蘇先生所創制之對聯，細讀皆有文采。從這些聯作中，可以一瞥民國時期對聯之流行，時常用于賀挽贈等場合。

失題

竿進數百尺而上；

苗興七八月之間。

挽狼山靜圓和尚

苦海無邊，今真是岸；

靈魂不滅，則在此山。

挽某生

與十二郎同病相憐；

較三千子得天獨厚。

代尤慎銘挽繼室顧蕙若夫人

眼前看兒輩學成，不謂卌載勞肩，一朝撒手，恨事永難忘，萬古蒼茫垂老別；

泉下與女媭相見，為謝蕭規開先，曹隨繼后，孫曾賴昌大，百年歡喜博同歸。

（慎之先室亦顧氏，與亡者為同祖姊妹，故下聯云云。）

挽陳士軼

文字有障，因篤守以厄君，畢世艱難寧可說；

悃愊無華，每同情而許我，卅年交誼實堪思。

奇文攜來贈高士，與君同觀墳丘史；

此墨只可藏名山，有子能讀瀧岡碑。

代尤慎銘昆弟挽孫漢清姊丈甲午臘月

躍龍橋畔，有桃李成陰，庠序講方輿，留得業傳二三子；

孔雀屏前，曾棣棠共選，門庭能繼志，更欣人頌八旬年。

（尤有二姊，皆嫁孫氏，一為漢清夫人，一則漢清弟子□夫人，漢之歿年八十有三，故下聯云然。）

尤顧蕙若夫人捐櫛

再過兩載，便是希齡，鶴算未延勞瘁著；

承歡滿堂，偏艱一面，藁砧傷別孝思哀。

妹聓蘇蘊武拜挽

萸翁襟兄前輩先生千古

一代宗師皆所矜式也，與崔征士、管明經，在壻鄉為伍；

百年上壽是乃祥瑞焉，有尊大人、周遁叟，得先生而三。

后學蘇蘊武敬挽

失題

黌舍縱文譚，困病吟詩，樂府今無夔足正；

通家念舊誼，執經問字，鹡原幸有虎頭安。

失題

小好小慚昔賢所有；

傷廉傷惠同類無譏。

眷嫂顧潘曼子

胸中恪守壸儀，只緣晚遇迍邅，麥飯低回皆往事；

泉下相逢內子，為道飽經憂患，槀砧依舊一勞人。

失題

生死本尋常，卻憐劫后重逢，對酒猶能三兩見；

文章誠寂寞，縱便愁邊傷逝，攄情不盡萬千言。

壽尤慎銘襟兄六十

已見蘭桂騰芳，允宜醉頌舊詩幾篇，閑嘗新酒數盞，耳順可吟，何妨美羨香山集；

試與蕙姨談敘，必曰昔時父宴瓊林，今日夫登花甲，門前繞瑞，同慶春生癸未年。

（慎銘夫人字蕙若，予之妻姊，一九四三年癸未二月初三日，慎銘六十生日，上溯一甲子，清光緒九年春闈，蕙父成進士，上聯用白香山耳順吟語）

慎銘夫子八十大慶

濠宮立雪，冠童共曰三千子；

西堂高風，齒德達尊八十翁。

受業僚壻蘇蘊武恭介一九六三年二月。

（一九四三年，歲癸未，君登六秩，僑寓海復鎮，余旅食海陵鄉村，時劇戰抗日，南北阻滯，輾轉以『已見蘭桂騰芳，當可醉歌舊詩幾篇，閑嘗新酒數盞，耳順有吟，贈以香山太傅集；請與蕙姨談敘，必曰昔時父宴瓊林，今日夫登花甲，門前繞瑞，同是春生癸未年。』儷語寄介，大陸解放，民安袵席，君返里，慶古稀，余叨陪末座，賦九老歌侑觴，蓋感乎昔，益增今后無量歡喜之情也。今君晉八秩矣，謹再綴駢言奉祝，行見耄耋期頤之至，□以文可耳。歲月易得，時代更新，唯壽考康強者得領略焉，雕蟲小技，菲薄渾忘道頌禱之憂，并堅后約，何如？）

失題

已顏回成圣之年，雖陋巷能娛，愧我修名猶未立；

是戎馬當前之世，正匹夫有責，何人新歲但狂歡。

挽茅先生慰農

一曲譜霓裳，白發飄零，笛韻簫聲猶在耳；

七旬歸閬苑，綠楊依舊，春風夜雨倍酸心。

挽齊震巖照巖母（齊吉林人）

賢母樹巾幗典型，畫荻丸熊，早有芳徽傳塞北；

哲嗣胥邦家柱石，儒林循吏，至今棠蔭遍江南。

挽張景云師

劍峰有佳宅，約逸叟高僧于此終焉，更欣國老表阡，永著山州鴻印跡；

鄴架充書城，思笑貌音容宛然在也，只恨濠宮成學，再無江館麈談時。

（師諱庸，字景云，昆山諸生，長南通圖書館，張嗇公延聘課孝若公子者也，兼通州師范課，生前與朝鮮逸民金滄江進士、狼山觀音巖主持靜圓上人相約歿后葬劍山簏，景師先歿，張嗇公為題墓碣曰：昆山詩人張景云先生之墓。余求學師范，忝居弟子籍，每應招來館，座上常有曾任北京女師校長、時任南通女師校長、師伯兄方惟一先生，拔貢生，以詩文書法名海內，張嗇公老友，相與坐書館，道故齋燕息亭，咸觀惟一先生揮毫，余聆麈教，更藉知景師云為舅氏，后故易姓，此情歷歷難忘。）

挽外姑姚夫人

太君辭世，使小子受教末由，長恨哭秋官，扶櫬京都完大節；

故園省親，得噩耗驚魂無措，兼程奔會殮，愁人風雨滯歸舟。

挽許露春姻兄

立雪渡扶桑，昌大世家，劫運厄華年，龍岡垂淚悲鴻志；

朔風吹喬木，凄涼讓里，承歡娛菽水，鯉對過庭望鹡原。

（許為鹽城龍岡大族，所居成興讓里。）

壽王母

王母稱觴，我攜家釀千齡酒；

賢郎廣譽，人頌儒醫十里詩。

（王是我家開源酒坊房主，其所居地曰十里亭，精醫能詩，自號王十里。）

篆 刻

□ 傅建國

常 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