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之后

徐軍歡

老郭原是辦事處主任，這官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退休后，他本打算跟老伴一起去鄉下置一塊地，種種菜養養花，過休閑式的田園生活。誰知嫁到省城的獨生女兒生了個小外孫，叫老婆去給她帶小孩。這不，老郭的原計劃就泡湯了，屁顛屁顛地跟著老婆也到了省城。

老郭是個閑不住的人，老婆天天帶小外孫，他每天只能到附近公園里轉轉，跟退休前的生活一比，倍感冷清。于是他想去找一份工作，充實一下退休生活，工作差點沒關系，反正省城沒人認識他。

晚上，老郭上招聘網給符合年齡條件的公司都投了簡歷，心想，憑自己的學歷與工作經驗，不跟人家談工資，找份普通的工作應該不成問題。豈料簡歷投出去十來天，竟然沒有一家公司聯系他。

就在老郭沮喪之時，終于有一家公司打電話過來，通知他去面試。老郭興沖沖地跑過去，那是一幢租賃式辦公大樓，兩個一胖一瘦的男子坐在辦公桌后面，對老郭進行一番掃雷式的審問。最后，胖子滿意地點了點頭，對老郭說：“好，你先回去，如果最后確定用你，半個月內我們會電話跟你聯系。”

幾天后，那個胖子果真打電話過來說老郭被錄用了，通知他3天后到公司報到，不過得先交1000元押金。老郭那個高興勁甭提了，當即去銀行給對方打去1000元押金。

3天后，老郭來到辦公大樓，卻見那間辦公室門都沒開，連個人影都沒有，再打胖子電話，卻是個空號。他感到不對勁，跑到大門口值班室，值班人員告訴他，那間辦公室是臨時租用的，估計老郭遇上了騙子。

老郭愁眉苦臉地從辦公大樓走出來，突然聽到有人在叫他：“這不是郭主任嗎？”老郭抬眼一看，竟是同鄉老李。老李文化不高，生活在農村，老郭當主任時，老李曾托他辦過幾件事，彼此很熟。老郭紅著臉，兩手直擺：“別別，別叫我主任，我現在已經退休啦！”

老李倒不見外，問老郭來省城做啥事？老郭也顧不得面子不面子的，跟老李攤牌妻子來省城幫女兒帶小外孫，自己沒事做想找份簡單點的工作充實充實，沒想到卻四處碰壁。

老李說估計是老郭的學歷太高，資歷太深，一般單位都不敢要。像老李這樣沒學歷賣力氣的，倒成了香餑餑。老郭就問老李現在在干啥，老李說：“嗨，我這活你是不會干的！”他說他在一家大排檔打雜，就是替人端端菜呀，抹抹桌子之類的。

老郭就問老李，能否幫他也介紹介紹，這樣的活，他愿意干，工資他不在乎，起碼不會感到無聊。

老李摸著后腦勺說：“那好吧，我幫你試試。”

在老李的牽線下，老郭來到大排檔應聘。老板看老郭長得斯斯文文還挺干凈的，就問：“都會干些什么活呀？”

老郭混了一輩子官場，說話倒也順溜：“什么活都會，老板叫干什么就干什么！”

“好吧，那就留下來端菜吧！”

老板點頭了，老郭開心呀，總算有一份工作了。

老郭平時習慣了辦公室生活，第一天上班，怎么也適應不了，端菜剛走幾步，一盤菜就從盤子里滑出去，摔在地上。老板有點不開心了，幸虧老郭活絡，說自己認賠，錢就從他的工資里扣。

第二天上班，老郭給客人端湯，一不小心，將一大碗湯灑在客人身上。客人大光其火，害得老板過來一個勁賠不是，免了這桌菜的錢，才算平息了這場風波，客人還滿肚子不高興，罵罵咧咧地出門而去。

老板一看不對，再這樣下去，客人是要跑光的呀。下班后，他叫老郭先別走，拉著老李問：“老李，你這叫來的人怎么回事，跟你是老鄉，干活卻天差地別，活干不好不說，還天天給我添麻煩！”

老郭不想給老李惹事兒，趕緊接過話頭：“老板，這不關老李的事，損失的錢我自己承擔，以后我一定做得更好！”

老板皺著眉頭問：“看你人也挺聰明，干活咋那么不利索？說吧，以前都做些什么？”

老李連忙給老板解釋：“老板，他以前坐辦公室當領導，所以一時難以適應，免不了出些小差錯！”

“啊，當領導的？”

“是，是！”老郭唯唯諾諾地應著。

老板面露不悅：“早知道你是個當領導的，我就不會要你啦！”

（圖◇雨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