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然
關鍵詞:大數據時代;比較教育;教育研究;媒體素養
數據(Data)是指對客觀事物的性質、狀態、相互關系等進行記載并且可以被人所鑒別的物理符號或這些物理符號的組合,是信息的表現形式和載體,其類型包括符號、文字、數字、語音、圖像、視頻等。近當代數據主要來源于人們的測量、計算和記錄活動。Bit、Byte、KB、MB、GB、TB、PB、EB、ZB、YB、NB、DB是數據的單位,一個英文字母一般占用1Byte,除了1Byte=8Bit外,上述單位的后者均表示前者的1024倍,如1KB=1024Byte,以此類推。由于數據單位的進制較大,目前一般將PB級以上數據視為大數據[1]。2011年,麥肯錫全球研究院在《大數據:創新、競爭和生產力的下一個新領域》中將大數據(Big Data)定義為:規模大到傳統的數據庫軟件工具無法采集、存儲、管理和分析的數據集。大數據數據量的規模巨大到無法通過人工在合理時間內截取、管理、處理并整理成為人類所能解讀的信息??梢?,大數據數據量大到人們需要通過使用強大的計算機硬件和合適的數據處理軟件進行處理,并從中獲得有價值的文本、圖片、音頻、視頻等數據資源。大數據時代即指以收集、分析、處理數據并應用處理數據獲得的信息,為人類社會研究與決策服務的時代。
大數據時代的到來引發了科學研究的變革,對科學研究的對象、方式、效率及研究成果的表達方式都產生了影響,同時也對研究人員基本素質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比較教育研究者面對大數據對教育研究帶來的多重影響,不僅需要思考大數據時代比較教育研究的方式有哪些變化,還要考慮比較教育研究面臨哪些問題與挑戰,以及自身應該承擔怎樣的時代使命。
目前普遍認為大數據具有“4V”特征,即體量大(Volume)、速度快(Velocity)、類型多(Variety)、價值大(Value)??梢?,大數據不僅影響人類社會生產和生活,還促使人們的思維方式發生轉變,并且讓科學研究也展現出大數據時代獨有的特征。
(一)教育研究的一切存在皆可量化
大數據以“將一切量化成數據”為核心:文字變成數據、方位變成數據、人的身體狀態和心理狀態變成數據,甚至人與人之間的關系以及人的經歷與情感等都能夠變成可以記錄、分析和重組的數據。美國獨立研究機構布魯金斯學會(Brookings Institution)在報告中指出:“大數據使得查探關于學生表現和學習途徑的信息成為可能,不用依賴階段測驗表現,導師就可以分析學生懂什么以及每個學生的特長是什么,通過聚焦大數據的分析,教師可以用更微妙的方式研究學習狀況”[2]。可見,大數據能夠給科學研究方式帶來根本性的轉變,科學研究對象的信息被轉化為數據,研究的過程轉變成了數據處理的過程,研究的結果轉變為對數據處理結果的分析和討論。因此,研究者可以運用數據處理的方式對研究對象進行數據收集、數據處理和結果分析。
數據的量化為教育科學的定量研究提供了技術支持,使得世界各地不同文化和地區的教育情況可以放在同一個計量單位內進行比較,例如,各國和地區可以通過國際學生評估項目(Programme for International Student Assessment,PISA)測試學生是否掌握參與社會所需要的知識和技能。同時,數據庫的不斷擴大和更新,簡化了數據的收集過程,研究者擁有互聯網終端,就可獲得各國的教育數據。大數據簡化了量化研究,降低了定量研究的難度,提升了教育研究的科學性,因此教育研究者應該利用好大數據的優勢,尋求定性研究和定量研究相結合的研究方式。
(二)大數據改變了研究者的思維方式
大數據思維從本質上說是一種新型的、貼合時代特征的思維模式,自然會使研究者的思維方式發生轉變。其一,通過數據收集和分析過程,研究者可以發現不同國家和地區、不同的性別、不同的文化背景等情況對教育的影響,使研究者自身的多樣性與差異性思維得到發展。其二,世界被量化成數據之后,人們更容易發現事物間的相互聯系,打破固有的思維模式,從而更好地培養關聯思維與非線性思維。此外,隨著研究者越來越多地利用大數據進行分析和決策,相關性思維、容錯性思維等理念也會逐漸深入人心。
維克托·邁爾-舍恩伯格和肯尼斯·庫克耶編寫的《大數據時代》指出,大數據不用隨機分析法(抽樣調查)這樣的捷徑,而采用收集所有數據的方法。大數據不受樣本選擇的影響,科學研究可以處理和某個現象相關的所有數據,發現數據背后的規律性和建構意義[3]??梢?,大數據打破了研究范圍的局限,研究者將從大量的信息中學習到從少量信息中無法獲取的東西,用整體的眼光看待問題,使得整體性思維也能得到發展。
(三)研究的個性化特征更加凸顯
大數據是一種共享性、開放性的公共資源,大數據時代強調文化共享、民主平權,每個人都可以從云端獲取自己想要的資源,每個人也都可以豐富數據庫。研究人員、研究方法的多樣化促成了研究主題、研究偏向的個性化。一是研究隊伍的多樣化。在大數據時代,教育研究的主體不再局限于專門的研究人員、高校師生,中小學教師也可以通過數據庫了解到更多的國內外信息,結合自身的教育實踐更加深刻地思考教育問題,豐富科學研究成果。更為重要的是,中小學教師的研究成果往往更加貼近實踐,能夠更高效地將理論成果應用于日常的課堂教育教學中。二是研究主題的個性化。大數據涵蓋的范圍廣,研究者可以結合自己的興趣和研究方向,選擇合適的研究主題,從海量的研究數據資源中調取、選用自己所需要的數據進行挖掘、分析,為己所用。三是研究方式的多樣化。大數據的廣泛運用,優化了數據收集、處理和分析的過程,為定量研究在教育科學研究中的廣泛使用創造了便利,也簡化了問卷、訪談、個案等研究方法的使用過程。四是研究偏向的個性化。廣泛的數據來源為研究者提供了廣闊的可供選擇的學術研究領域,每位研究者都可以在大數據中找到自己的學術“根據地”,在自己的“根據地”里生根發芽,從而真正地實現個體的創新發展、滿足個性化研究和發展的需求。
(四)研究數據成為重要的決策參考
大數據時代變革了人類社會,取得了歷史性的進步,通過大數據處理技術,可以挖掘、分析、量化人們的思想與行為。而且,隨著研究對象被量化,數據就被賦予了這些事物的價值,人們可以通過研究和處理這些數據來達到相關目的,科學研究也變得更簡化、更科學。美國聯邦教育部技術辦公室2012年4月10日發布的《通過教育數據挖掘和學習分析改進教與學:問題簡介》中指出,在教育數據挖掘和學習分析領域將開始應用大數據[4]。通過量化分析,研究者可以發現海量數據中隱藏的規律,從而預測未來,為政策決策者提供借鑒,決策者根據反饋信息更加迅速地做出反應,這是大數據時代人類智慧產生的源泉。例如,我國免費師范生政策自2007年頒布以來已歷經12年,第一屆免費師范畢業生在中小學教師崗位任教已有8年,距國家規定的履約時間己經過了3年,教育研究者可通過對這12年以來的數據進行收集和分析,對其進行系統科學的評估,找到政策在當前實施中存在的問題,并借鑒其他國家推進教師教育的發展策略,提出優化師范生免費教育政策的思路與建議,以使免費師范生政策得到及時調整與完善。[5]
我國比較教育研究者已經意識到了大數據帶來的挑戰,“大數據時代的到來代表著我們在分析和認識知識時要經歷某種范式轉變,其更加強調數據應成為學術研究的主要依靠,采集、存儲、管理、分析和可視化數據的能力將成為科學研究必須適應的新生態”[6]。具體而言,面臨如下的挑戰。
(一)大數據時代對比較教育研究者的媒體素養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大數據打破了時間、地域、領域的限制,使各個人群、專業都能夠通過數據庫進行交流和溝通。比較教育學者能在其中獲取大量的數據資料,除即時的信息外,也可以長期穩定地進行數據跟蹤,開展時間跨度較長的調研。但這種新的優勢需要學者自身具有敏銳的數據挖掘能力,因為研究過程中的一切都被量化為了數據,每個數據背后都可能隱藏著教育的真相,具有重要的參考價值。豐富的數據庫是一把雙刃劍,既能為研究過程提供便利,也能使研究者迷失在眾多繁雜的信息之中。因此,比較教育學者首先需要培養在豐富多彩的數據庫中收集目標信息的能力;其次是將數據進行分類整理并分析的能力;最后是能對來自不同背景、文化的信息進行解讀的能力。因此,比較教育學者在大數據時代需提高自身的媒體素養,以為充分利用大數據奠定基礎。
(二)大數據時代比較教育研究需要更加追求國際化
大數據時代比較教育研究的國際化包括兩方面。一方面是指比較教育研究者的國際化。大數據聯通了全世界,推動了全球的一體化進程,這對于比較教育研究者來說既是契機,又是挑戰?!捌鯔C”在于比較教育研究者可以充分利用大數據手段和思維進行學術研究;“挑戰”在于比較教育研究者必須深入地理解異域文化,因此需要具備一定的國際理解能力、國際化知識、跨文化溝通能力以及信息處理能力和邏輯思維能力。另一方面是指比較教育研究成果的國際化。數據本身體現的是一種表達的精準性和標準化。大數據時代一切皆可量化成數據,意味著教育研究的對象、教育研究成果的表述等可數據化。在此背景下,比較教育研究的手段和成果表述等都將更加規范化,以此實現我國比較教育與國際學術界在彼此認可的框架內的平等交流與對話。
(三)大數據時代比較教育應該更加突出服務教育實踐的功能
長期以來,我國比較教育相較西方國家重“學術”而輕“實踐”,難免有紙上談兵之嫌?!懊撾x實踐”不僅會使我國比較教育研究成果受到質疑,而且長此以往會動搖比較教育學科地位,制約比較教育學科的發展?!氨容^教育研究要頂天立地,對上為教育決策服務,對下為教育實踐服務,這樣才能使比較教育研究重新煥發生機”[8]。因此,比較教育研究要充分發揮為教育實踐服務的功能,擴大比較教育理論研究成果對教育實踐的指導范圍。大數據時代,數據資源的共享性、開放性使一線教師可自由地從云端獲取所需的國內外信息,針對教育教學問題進行貼合實際的研究。同時,大數據時代的比較教育研究對象和成果可被量化為數據,這種數據化了的比較教育研究變得更簡化、更精確、更科學,因而能有效為教育政策決策者進行決策提供有益參考。
全球化和大數據的趨勢日益影響著教育的變革,“面對這一來勢洶洶的變革時代,我們應該充分認識到,大數據一方面使得人們傳統的研究范式和科研環境面臨諸多挑戰——要求人們采用新的技術和方法對研究對象進行考察和分析,另一方面也代表著一種基于數據分析和應用之上的新發明、新服務和新發展不斷產生的歷史契機”[9]。在大數據時代,我國比較教育學者的任務和責任更重,需要理清比較教育學科在新時代的使命,把握時代的機遇,為我國教育事業貢獻力量。
(一)充分利用國際比較教育研究資源
最好的比較教育研究是長期生活在一個國家或地區,深入觀察當地的教育狀況,親身感受當地的教育政策、教育制度的優勢和局限,獲得第一手資料。但由于時間、經費、語言等的限制,比較教育學者往往難以深入體會別國教育情況,只能依靠一定數量的文獻。然而,文獻也存在時限、語言、文化等差異,容易降低研究成果的準確性和實用性。隨著大數據時代的到來,研究者可以充分利用現有的大型數據庫,獲取大量的教育資源。例如,美國聯邦教育部、日本文部科學省、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經合組織等官方網站的教育數據。除此之外,還有一些針對各國學生學業成績和學習質量的大型評估項目也提供了大量的數據信息。
我國1985年發布的《中共中央關于教育體制改革的決定》指出,教育體制改革要總結我們自己歷史的和現實的經驗,同時也要注意借鑒國外發展教育事業的正反兩方面的經驗。大數據為借鑒和學習創造了可能,我國相關部門和高校需要提高對大數據資源的重視,一方面,應該投入專項經費,以高校為主體建立大數據共享通道,讓高校師生在研究資料的收集和使用上超越紙質媒體的局限,享受海量研究資源帶來的便利;另一方面,需要對研究者的媒體素養進行培訓,提高其理解和應用大數據資源的能力。
(二)采用多樣化的數據研究方法
比較教育自產生以來歷經了經驗描述法、問卷調查法、因素分析法、科學量化法、問題研究法等研究方法。在過去的200年里,比較教育不斷從其他自然科學和社會科學中汲取營養,形成了多種研究方法百花齊放的局面。在大數據時代,數據的得來更加容易,研究對象可以量化為數據,數據的量化處理也可以降低語言、文化等差異帶來的影響,學者們通過對比、分析數據可了解各個國家和地區的教育情況和影響因素。因此,我國比較教育應該在文獻研究和歷史研究方法的基礎上實現突破,嘗試更多樣的研究方法,以實現多方位、多渠道的處理數據,為深入的分析數據、探尋教育的發展規律打下基礎。比較教育學者可以借助大數據提供的量化平臺,突破文獻研究的限制,使質性研究和量化研究相結合。另外,大數據的決策功能也要求研究者必須從多方位、多角度、多層面采取多種研究方法解決教育問題。
(三)實現教育經驗的雙向互動
長期以來,我國比較教育是以借鑒和學習西方發達國家為主,如今隨著發展中國家教育的崛起和發展,需要我們轉變單一的借鑒,轉向多維度的借鑒模式,不僅了解發達國家,還要了解發展中國家的教育改革經驗。比較教育研究者容易獲得他國教育的大數據資料,如政策文本、教育教學經驗、專著與論文文獻,但是如何正確地理解這些大數據及其隱含的意義,還需要比較教育研究者利用現代社會的諸多有利條件,以正確解讀該國的教育大數據,合理判斷其教育政策、管理、學校變革等方面的效果。此外,在學習其他國家經驗的同時,也要把我國在教育改革方面的重要經驗傳播出去。例如,哈珀·柯林斯出版集團(Harper Collins Publishers)與上海世紀出版集團簽訂協議,將翻譯出版上?;A教育的數學教材。英國教育部投入4100萬英鎊,逐步在全英國8000所小學校里推行“上海數學教學法”。這是我國教育實踐經驗得到國際認可的重要一步,比較教育研究者有責任將我國優秀教育理論成果和教育實踐經驗在世界范圍進行傳播和展示,增強我國教育領域在世界教育發展中的影響力和存在感。
大數據時代的到來,讓雙向互動的實現變得越來越容易,通過數據共享,世界各國的教育可以建立平等的對話關系和相互學習交流的平臺。
(四)具備理論創新的思維和智慧
比較教育學科在發展過程中,不僅要注重教育的借鑒功能,還要注重自身理論的建設,促進教育科學的進步和發展。理論要想創新,需要站在國際比較的視野上,結合政治、文化、語言、意識形態等背景,通過比較各種教育理論和實踐,確立新的知識,總結教育規律,提出新的教育理論,為教育學科發展作出更大的貢獻。大數據為創新提供了平臺,比較教育學者要有創新的思維、勇氣和智慧,抓住全球化和大數據的機遇,勇于走創新之路,引領比較教育研究新潮流。
研究者需要具有在錯綜復雜的信息中挖掘事件背后因果關系的能力,以及理論和實踐的智慧。例如,顧明遠先生和薛理銀博士提出了比較教育是國際教育交流的論壇,為比較教育研究提供了新的理論和分析框架;王長純教授從中國傳統文化的角度,提出了“和而不同”的理論和分析框架等。[10]
此外,研究者還需要培養創新與傳播研究成果的勇氣,如“生命·實踐”教育學的代表作之一《回歸突破:“生命·實踐”教育學論綱》已經翻譯成英文版,這是中國原創教育學的光榮,也是中國教育學向世界發出的聲音。
總之,世界正在進入一個大數據時代,比較教育學者需要關注大數據為教育帶來的改變,學會運用大數據,利用好這個時代為比較教育提供的新優勢,克服現有的局限性,承擔起新時代賦予的使命,為了教育科學的發展和教育實踐作出獨特的貢獻。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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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白貝邇.師范生免費教育政策評估研究[D].陜西師范大學,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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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顧明遠,王英杰,張民選.全球化時代比較教育的挑戰與使命[J].比較教育研究,2015,37(4):4-5.
[8]王英杰.再談比較教育學的危機[J].比較教育研究,2007(3):14-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