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放過穿山甲！

區志平

今年春節期間，野生救援邀請國內演員楊穎所作的關于保護穿山甲的公益海報和視頻，占據了多個城市的火車站和地鐵站重要推廣位。海報中楊穎懷抱著一只穿山甲，文案為“我承諾不使用穿山甲通乳?！贝藦V告一出，引發爭議。

公益廣告反而“幫倒忙”

公益廣告是好事，但不少網友表示“才知道原來穿山甲可以通乳”“保護動物就保護動物，為什么要說明它的功效”“這不是引誘更多人去獵殺穿山甲嗎”，指責媒體不負責任幫倒忙。

然而事實上，用穿山甲通乳確有其事，而且還很普遍，很讓人捉急。

近現代，許多中醫以《本草綱目》記載的“鱗可治惡瘡、瘋瘧、通經刷乳”，以及《中國藥典》中“具有活血、下乳、消腫、排膿等功效，用于乳汁不通、癰腫瘡毒、閉經、關節腫痛等癥”等，將穿山甲片作為大補藥材、特別是作為通乳良藥大肆宣傳。

在2017年，為了大致摸清穿山甲催乳藥制品在當今中國的流通情況，“穿山甲媽媽”工作組（國內環保組織與母乳促進公益組織聯手推進的穿山甲保護倡導團體）特別招募了全國約30名母乳媽媽志愿者，走訪調查了北京、沈陽、廣州、深圳、昆明、上海六個城市的96家藥房、92家醫院。其中，醫院包括三級醫院51家，二級醫院39家，一級醫院2家，中醫院（含中西醫結合醫院）12家，婦幼保健專科醫院10家，走訪科室涵蓋了乳腺科、婦產科、中醫內科、中醫婦科、母乳喂養門診等相關科室。得出題為《2017年六城市穿山甲通乳藥品流通現狀調查》的調查報告結果顯示，除深圳以外，北上廣的被調查醫院，推薦穿山甲（包含相關成分中成藥）通乳現象普遍;有“愛嬰醫院”稱號的醫院中，上海的被調查“愛嬰醫院”，推薦穿山甲頻率最高;藥房成為推薦、銷售穿山甲通乳藥的“重災區”。

正因如此，野生救援發布該公益廣告呼吁人們停止使用穿山甲通乳也實屬情急之下無奈之舉。

穿山甲比大熊貓還瀕危

自上世紀60年代以來，我國的穿山甲遭大量捕殺，在90年代就已經“商業性滅絕”，無法支撐商業性使用。據1998年前后的調查顯示，我國的穿山甲數目已剩下約為64000頭。到了2008年，有調查研究認為，其數目大概在25100到49450之間，已經下降了約一半。而過去10年多時間里，由于其棲息地的破壞、盜獵及非法貿易，我國穿山甲數目更是稀少，目前對其具體種群和數目沒有較為科學的野外考察和研究，加上穿山甲的行蹤隱蔽，只能根據目前走私查沒的數量和森林破壞的情況做一個趨勢性的估計。

2014年，世界自然保護聯盟（IUCN）把中華穿山甲和馬來穿山甲評為極度瀕危，另兩個亞種種群評估為瀕危（EN）;2016年，《華盛頓公約》已將全部亞洲穿山甲種類列入CITES附錄Ⅰ級保護動物名錄。同樣是IUCN的名單，大熊貓在2016年已被從瀕危降級到易危，然而我國對穿山甲的保護卻不夠重視，保護級別非常低，僅停留在法律層面上。當初擬把中華穿山甲等列入Ⅰ級名錄時，僅印尼反對、中國棄權投票，而即使是成功將其列入極瀕危物種，我國也從沒公開加入過對穿山甲的保護行動。國內在前幾年已有大量組織要求穿山甲應該和江豚一樣升級為國家一級保護動物，國家同樣沒有做出反應。

我國亦并未下令停止使用穿山甲藥制品，藥房中含穿山甲成分的藥品具備中國野生動物經營利用管理專用標識，交易仍屬合法。

穿山甲片的來源大多違法

國家林業局對穿山甲片的利用進行嚴格監管，每年均制定發布甲片消耗控制量計劃，不允許超量許可。根據2008至2015年這7年來的數據可知，穿山甲片的總消耗控制量約為186噸，平均每年在26.6噸左右。其中消耗量排前五的省市依次為北京（19.1%）、浙江（14.4%）、上海（13.2%）、吉林（7.4%）和廣東（7.4%），占到總消耗量的61.5%。

穿山甲甲片利用的唯一合法來源是國內庫存，主要來自上世紀60～80年代大量穿山甲被捕殺后存起來的甲片，以前還有少量從緬甸和越南等進口的藥用穿山甲，但自2016年穿山甲被列入附錄Ⅰ，就已經被禁止了國際貿易。而我國20年的總進口量還不夠滿足國家林業局一年的消耗控制量。目前國內穿山甲甲片庫存量和來源的信息依舊十分匱乏。國家林業局僅公開了年度消耗控制量，卻并未公示實際使用量、剩余量和制定的依據。

而現實中含有穿山甲成分的中成藥在藥店里銷售卻不見標識的情況非常常見。其中吉林省是穿山甲有關生產藥企最多的，也是市面上不加載專用標識、違規經營比較頻繁的省份。同時，200多家藥企生產的60多種含有穿山甲成分的中成藥在網絡上幾乎都有銷售，但是有野生動物經營利用管理專用標識的藥品是極少數，對于真實入藥的穿山甲甲片，其合法來源存在巨大疑問。

豬蹄甲與穿山甲催乳作用相差無幾

近年的一些研究表明，豬蹄甲與穿山甲物質成分相近，氨基酸含量成分相似，藥理作用無顯著差別。在所測的17種氨基酸中，豬蹄甲與穿山甲均有存在，但除絡氨酸、甘氨酸、脫氨酸3種氨基酸豬蹄甲的含量不如穿山甲外，其他谷氨酸、亮氨酸、賴氨酸等14種氨基酸的含量均高于穿山甲，在豬蹄甲與穿山甲的催乳、抗炎等藥理作用動物試驗中，二者無顯著差異;經急毒、長毒等毒理學動物試驗，豬蹄甲與穿山甲均安全無毒。說明只要正確加工處理，豬蹄甲在活血、通經下乳、消癰等方面的藥效，完全可以代替穿山甲。

以豬蹄甲代替穿山甲組成的下乳方——“乳寶口服液”，經邢臺市第一醫院、河北省安國市中醫院等5家醫療單位對528例缺乳癥患者的試驗研究，痊愈437例，有效65例、無效25例，總有效率為95.27%。臨床研究結果表明，豬蹄甲有較好的促進乳汁分泌的作用，說明豬蹄甲可代替穿山甲用于臨床催乳。

據調查，好的穿山甲片批發價在每10克幾十元左右，但零售價普遍在一百多元，巨大的差價使得非法捕獵和違規銷售活動有利可圖。而目前屢禁不止的食用穿山甲肉行為，又帶來了大量更為廉價的穿山甲片資源。此外，根據每年的穿山甲片用量可以估計，我國每年需要消耗的穿山甲高達20萬頭，這與我國稀缺的穿山甲資源相比明顯存在供求矛盾。而豬蹄甲在供應方面有著絕對的優勢，屠宰場便是最好的來源，且完全不用擔心價格問題。

保護環境、停止盜獵就是對穿山甲最好的保護

我國幾乎沒有研究穿山甲的專科學者，并不是因為沒人想研究，而是因為穿山甲都被“吃光、用光”了，野外的穿山甲種群實在太少，根本不能支撐專門的科學研究。

數十年來，人們想通過人工養殖提高穿山甲的數量但一直未能實現，原因是其生存環境難以模擬，食物獲取困難，加上容易發病，沒有足夠的醫療技術，目前沒可能規?；B殖。國內絕大部分所謂穿山甲養殖場基本都是空有其名，甚至非法。對于走私罰沒來的穿山甲，通常會被送往各地的動物救助站。而各地的動物救助站幾乎是養殖場穿山甲唯一的正規來源。然而，當問及各地林業部門有關穿山甲的生死狀況、死體及其甲片處理情況、去向、養殖場等信息時，基本都是以“不方便公開”“不屬于公開范圍”和“涉及行業技術問題”等理由拒絕透露，更有環保組織試圖主動提供救助服務但被拒之門外。

“穿山甲從野外被抓住的那一刻起，就等于被判了死刑?！睘榱速u得更高價，盜獵者往往會給穿山甲注入各種物質增重、保鮮。水、米糊，這些都算“仁慈”了，更可怕的是防腐劑、水泥，而其甲片，往往是活剝的……即使僥幸獲救，又有多大幾率能逃過“被養死”、重回黑市場的命運？

沒有買賣就沒有殺害，我們相信，或者說我們希望，隨著公眾媒體和執法部門對違法交易越來越多的曝光以及打擊，盜獵行為將得到遏制;隨著近日環保組織上告廣西林業廳等單位生態破壞責任糾紛的立案，有關穿山甲保護的信息將會變得透明;隨著近年來國家對生態環境保護的越發重視，穿山甲的生存環境及狀況將會得到改善！關愛穿山甲請勿使用任何含穿山甲成分的藥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