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版“狼來了”迎終章

文丨■ 劉文鸝

在浙江溫州樂清真實上演的一番“狼來了”的故事，引起轟動全城乃至全國性的關注。4月29日，浙江溫州樂清市人民法院公開開庭審理“失聯男孩”母親陳某涉嫌犯編造、故意傳播虛假信息罪一案，并當庭一審宣判，以編造、故意傳播虛假信息罪判處被告人陳某丹有期徒刑一年三個月。

事情發 生在2018年11月30日，浙江樂清一陳姓母親報警稱，自己11歲的兒子在放學回家的路上走失。隨后家屬還發布一則尋人啟事，開出50萬重金酬謝有效線索。

這則尋人啟事很快在小城樂清引起轟動，并且牽動了全市人民的心。當地警方立即啟動重大警情處置機制，以最高等級組成聯合調查組，投入大量警力，調用一切資源，全方位開展查找工作。

各種社會救援力量也投入其中。據媒體報道，包括樂清當地5支救援隊以及臺州、寧波2支救援隊共500多人投入搜救。搜救隊員們顧不上休息，在孩子失蹤附近的河道、出租房內搜尋。上千社會志愿者自發參與搜救，甚至有人從外地趕來幫忙。其間，廣大群眾紛紛出人出力，積極投入查找工作，包括民間救援隊等社會志愿者加上孩子所在村的村民，此次參與搜救的社會力量有2000多人。在微博話題榜上關于“溫州11歲男孩失聯”的話題有13.9萬條討論、3.2億閱讀量，有10多條尋找黃某的微博視頻點擊量超過一百萬，最多的一條達到了1950萬。

一時之間，整個小城都牽掛著男孩的安危。整個溫州人的朋友圈當時都被這起孩子失蹤案刷了屏，直至2018年12月4日，警方確認男孩已找到。然而，令人怎么也沒想到的是，最后當孩子被找到時，卻發現這場失聯事件竟然是孩子母親自導自演的一出鬧劇！

頓時輿論嘩然，這樣的結果顯然讓所有付出愛心，以及關心此事的相關工作人員和廣大市民出離憤怒。

終為荒唐的“情感測試”買單

在29日的庭審現場，旁聽此案的除了陳某的家人，還有樂清市部分人大代表、政協委員、婦聯工作人員、媒體記者等，陳某的丈夫黃某沒有到庭。

法院審理查明，被告人陳某因與丈夫黃某感情不和，蓄意策劃、以編造兒子小豪走失的虛假警情方式，測試丈夫對其及兒子是否關心。2018年11月30日，陳某將兒子安排在事先準備好的四輪電瓶車內，吩咐其不要下車回家。當晚，陳某虛假報警求助，之后將消息告知丈夫黃某及親戚、朋友，并打印尋人啟事進行大范圍張貼、發放。在社會各界積極參與網絡轉發及查找期間，陳某兩次轉移藏匿兒子的地點，并假裝配合搜尋，直至12月4日晚公安機關將其子找回。這期間，樂清市公安局共出動警力600余人次，虹橋鎮政府、多家社會公益組織及社會各界人士積極參與尋找小豪，他走失的消息經全國多家媒體報道，引起社會廣泛關注。

陳某在庭上辯稱，老公有外遇，只想把兒子藏下氣老公，沒想到會這么嚴重。

其辯護人表示，陳某因為老公長時間出軌、女兒把6000多元錢撒窗外遺失、兒子用手機亂消費，多重刺激才會如此。

法院認為，被告人陳某編造虛假警情，在信息網絡及其他媒體上傳播，其行為已構成編造、故意傳播虛假信息罪。鑒于陳某系初犯，到案后能如實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予以從輕處罰。但考慮到其因一己之私，損害社會誠信和良知，損耗社會公共資源，嚴重擾亂社會秩序，對其不適用緩刑，遂作出如上判決。

根據最高法、最高檢聯合發布《關于執行〈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確定罪名的補充規定（六）》，對適用刑法的部分罪名進行了補充或修改，包括編造、故意傳播虛假信息罪。根據《刑法修正案（九）》相關規定，《刑法》“第二百九十一條之一 投放虛假危險物質罪”中增加一款作為第二款：

編造虛假的險情、疫情、災情、警情，在信息網絡或者其他媒體上傳播，或者明知是上述虛假信息，故意在信息網絡或者其他媒體上傳播，嚴重擾亂社會秩序的，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造成嚴重后果的，處3年以上7年以下有期徒刑。

為自己言行負責

這場荒唐的“情感測試”最終以陳某被判處刑罰宣告結束，一方面是從其行為后果的嚴重性來看，為其尋子浪費了大量執法資源，擠占了大量公共資源，更透支了社會信任，這是對公眾的欺騙。另一方面，她的行為存在主觀故意，對違法性缺少認知亦無反省意識。所以，她必須為自己的行為承擔法律責任，接受法律的懲罰。

正常的報警、求助，不存在浪費一說。對于一些并非惡意的“浪費”，執法機構和公眾也會報以相當的容忍度。什么時候才可以報警，這是現代社會的一個常識問題。陳某不可能不懂，所以，她不能得到“豁免”，而必須為自己的失信和浪費公共資源付出代價。

可社會上仍然有太多人為逞一時之快，一己之私虛報警情，讓警方把有限的資源浪費在那些無端的事情上，不僅對于社會資源是一種傷害，如果當時真的還有孩子走失，那么誰又來拯救當時需要幫助的人們？

另外，在信息傳播日益便捷快速的今天，一個個公共事件如同蝴蝶振翅一樣，經由信息廣泛傳播，迅速在網上掀起軒然大波。這更需要我們在網上表達時，為事情的真實性負責，不能逞一時口舌之快、信口開河，更不能為一己之私，刻意隱瞞事實，甚至惡意傳播謠言，試圖借用網絡的影響力碰觸法律邊界，挑戰法律尊嚴。

此案判決具有典型意義

相關法律專家學者普遍認為案件的判決具有典型意義。

中國社科院法學研究所研究員支振鋒認為，被告人報假警，一方面會浪費掉寶貴的社會資源，造成警力的無辜消耗。此外，兒童失蹤類信息的傳播還會給當地乃至全國的居民帶來焦慮和恐慌的情緒，破壞社會秩序。綜合來看，此案的量刑并無問題。

在北京德翔律師事務所主任安翔看來，被告處心積慮、仔細籌劃，就是要讓社會各界都相信自己報的這個假案。雖然并未造成人員的傷亡，但客觀造成了社會各界人力物力上的損失，嚴重擾亂了社會秩序，有比較嚴重的社會后果，所以量刑的結果并不重。

天津宸寰律師事務所律師趙青霞認為，此案的量刑結果是準確的。在她看來，被告主觀明知自己所報警情是假，卻為了一己之私，從未澄清事實，在客觀上對浪費了公共資源，對社會秩序造成了侵害。同時，她還提醒民眾，應當注意自己行為的真實性，不要因為一己之私，擾亂社會秩序。

北京市京師律師事務所律師張新年表示：“這位母親的行為不僅消費了社會公眾的善良與同情心，也消費了有限的警力資源。除了應當給予其道德層面上的譴責，也應當承擔追究其法律責任。雖其本意是測試夫妻感情，但其虛報警情、擾亂公共秩序的行為卻是具有主觀故意的，因此該行為應當納入法律評價范疇。”

張新年還表示，本案被告人在編造虛假警情并經網絡和媒體傳播社會影響不斷擴大之時，也沒有及時進行澄清，其不法行為的社會危害性依據《治安管理處罰法》已不足以懲戒，明顯涉嫌編造、故意傳播虛假信息罪，應依法追究其刑事責任。

傳統故事里“狼來了”透支了人心的善意，始作俑者付出了生命代價。現實社會中，一個人必須厘清個人、家庭、社會之間的界限，不能隨意放大個人委屈和家庭矛盾，珍惜有限的社會資源，嚴守法律底線。對于毫無誠信意識和法律觀念，任性消耗社會資源的人，必須依法懲處。唯此，才能保證每個真正需要救助的人，及時有效的獲得警方的救援和社會溫暖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