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點鐘的花園

羅倩儀

自從妻子梅麗莎去世后，湯尼每天早上8點鐘便準時出現在自家的花園里。梅麗莎臨終前告訴湯尼，她有一件珍貴的寶貝放在花園里，湯尼必須在早上8點鐘來到花園才能見到它。

是的，湯尼已經發現那件寶貝了，那件能讓他想起與梅麗莎初次相遇的寶貝。但，伊恩沒能發現。伊恩是湯尼和梅麗莎的兒子，更是他們的遺憾。他們遺憾早年間一心撲在事業上，沒能將伊恩教育好，導致他不學無術、一事無成。

伊恩最近缺錢，想找到梅麗莎留下來的寶貝帶走。他告訴湯尼，他已改過自新：“媽媽留下的寶貝在哪兒？”湯尼瞥了一眼嬉皮笑臉的伊恩，鼻子里“哼”的一聲，被氣得一頓咳嗽。梅麗莎去世時，湯尼就因傷心過度大病了一場。“你的病還沒好，我叫佩萊醫生再來一趟吧？”伊恩關切地說。“佩萊是個庸醫，我不要再見他。”湯尼憤怒地走回屋里去。

次日早上8點，湯尼一如往常地來到花園里。不久，伊恩也來了。他試圖從湯尼的眼神里，鎖定那件寶貝的藏匿范圍。湯尼看著花園，伊恩看著湯尼，兩人各懷心事。沒過多久，伊恩的嘴角逐漸浮現出微笑，他發現湯尼的目光總是聚焦在花園里的一棵樹的周圍。

等到夜晚湯尼熟睡后，伊恩便在那棵樹周圍掘地三尺，尋找梅麗莎留下的珍貴寶貝。然而忙活了一晚上，一無所獲。“我一定漏掉了什么。”伊恩反復想。

湯尼沒有察覺到異常，依然每天早上8點鐘準時出現在花園里，溫和而平靜。伊恩立在一旁，看湯尼所看。突然，他發現花園里的那棵樹好像有些變化，不禁想起了昨天湯尼修剪樹枝的情形。樹枝高低錯落，不管是修剪前還是修剪后都不甚好看，甚至看起來有點古怪。

難道寶貝藏在樹底下？夜晚，伊恩再次行動。結果仍然讓人失望，樹底下除了樹根什么也沒有。伊恩感到泄氣，想到了最后一種可能——樹本身就是寶貝。他連夜把樹砍下來，但這回動作太大，驚動了睡夢中的湯尼。湯尼趕到門外，看到轟然倒下的樹，氣得差點暈厥。

“你為什么要毀掉梅麗莎留給我的寶貝？”湯尼氣憤極了。“它果然很值錢！”伊恩感到興奮。“跟你想的不一樣。”湯尼瞬間明白了伊恩的意圖，“這只是一棵普通的毛櫸樹。”伊恩愣住了：“普通的毛櫸樹？那為什么說它是寶貝？”

這得從湯尼和梅麗莎相遇的那天說起。湯尼習慣在早上11點起床，直到有一天他鬼使神差地在8點鐘起床。透過玻璃窗，他看到對面不知何時搬來了新住戶。新住戶是個年輕的美女，她就是梅麗莎。梅麗莎每天早上8到10點都會坐在花園里畫畫，10點過后便不再出現，所以湯尼此前一直看不到她。此刻，湯尼正對著梅麗莎美麗的側臉，他的目光再也不能從她身上移開。

從那時起，湯尼每天早上8點都會準時偷看梅麗莎，直到他鼓起勇氣走到對面跟她表白。慶幸的是，梅麗莎也對他一見鐘情。身邊有了真實的愛人，湯尼就不用再早起偷看了，他又回到了11點才起床的狀態。

隨著時間的流逝，湯尼的身體開始顯露問題。醫生建議他早睡早起，早點起床到院子里呼吸清新的空氣。湯尼不以為然，直到梅麗莎先他而去。去世前，梅麗莎希望湯尼有動力早起到花園去，親自把屋外的毛櫸樹修剪了一番。早上8點鐘，陽光照在修剪過的毛櫸樹上，落在地面陰影的形狀正好是一張梅麗莎的側臉。那就是梅麗莎留給湯尼的寶貝，可惜被伊恩毀掉了。

伊恩感到非常震驚，不知所措地望著湯尼。

正在這時，佩萊醫生來了，他是來向伊恩道歉的。他說，湯尼的身體并無大礙，只需慢慢調理即可，不用著急變賣家里值錢的東西給湯尼治病了。

“什么？”湯尼大吃一驚。原來，伊恩在梅麗莎去世后，真的改過自新了。而他之所以想方設法要找到梅麗莎留下的寶貝，不過是想為湯尼治病。“爸，我今天就去買一棵毛櫸樹回來。”伊恩勉強擠出一絲微笑。湯尼點點頭，心里的怒火已熄滅：“到時候，我們一起修剪樹枝。”湯尼和伊恩約定，以后每天早上8點鐘都在花園里相見。

編輯 鄭佳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