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朝文化藝術的多元發展及兩極端現象的繼起與并存

秦 序

各位學者好！我講的是文化藝術的多元發展及兩極端現象的繼起與并存。主要是對南北朝的總體觀察和特點。

費孝通晚年有很多重要思想，其中一條就是多元發展格局，中華民族以及中華文明，都是以“多元一體”的基本形態建構而成的。他說，縱觀中國幾千年的歷史，分分合和，紛爭不斷，但是從“多元”走向“一體”的大趨勢，是整個歷史發展的主線。即使在統一的時期，統治者在政治制度、宗教信仰、經濟形態等方面仍引起一些地區、某一節、某種行業保持特殊性。給我們研究藝術、文化帶來非常重要的啟迪。

我認為這個基本規律可以進一步深化，也有很多細的模式，還要進一步研究和總結。比如說多元發展的基礎實現一體。這個多元前提下追求一體化為主的實踐，不妨稱之為多元一體發展。另外一種，一體化結構下的多元發展了，導致舊的一體化分化結構。多元進一步發展和逐漸形成新的一體化結構，不妨稱之為一體多元發展，或者以多元為主，或者以一體化為主這樣的區分。還有不同層面不同角度多元一體的發展角度格局。有縱向的多元一體；從歷史的角度看，也有橫向的多元一體，南北文化多元一體。不同地域文化意識，不同社會、不同階層文化藝術，不同種類的文化藝術也有多元一體。多元一體不是僵死不動不變的，而是充滿活力的動態發展，是活態的不斷變化，不斷進步。

魏晉南北朝是一個動蕩、分裂、割據的時期，三四百年時長，它的文化藝術和政治文化發展應該是多元為主的時期。在一個長期大動蕩、大沖突、大分裂的時代，也是多民族進入中原地區與漢民族大交流、大融合、激烈互動的時代。從漢末三國鼎立到南北朝繼西晉十幾年的政治統一，大開大分，政治經濟思想遭受一系列的損害，也迎來了變革、解放、重建，這一時期思想文化已是大不同于秦漢特殊的發展空間，產生了重組變化和變革，甚至出現兩極端相繼而起甚至是兩極端并存的現象。

多元化是秦漢大一統王朝一體化為主發展的高點、頂點、極端，實現高度的文化統一、思想統一。具體來講每個時代還不同，比如說漢初的時候，政治統一，思想統一稍后，經濟的統一也稍后。魏晉南北朝是文化多元發展，是亂世中的文化多元景象，可見兩個大極端來回動。這個時候出現了中華文化歷史不多見的思想、文化意識兩極端繼起和兩極端并存的奇特景象。諸如過去以經學為主干，以儒學為獨尊的文化模式，魏晉以后進入低谷。玄學、佛教、道教種種宗教和異端思想則大興，由此形成了儒學、玄學，二教——道教、佛教相互結合、相互融合的多元激蕩格局。文化的多重碰撞融合，使文化呈現了多樣性、豐富性，文化得到多向度的豐富發展；戰亂頻仍、災難慎重，局部地區或短暫時間，又有相對安定和繁榮的局面出現；佛教大興和滅佛；政治黑暗混亂，社會充滿苦難，文化藝術卻多元、自覺發展；傳統中原漢民族的禮樂文化，值此亂世，遭到嚴重大破壞、大擠壓，但在南方地區則得到尊重和傳承，甚至變俗為雅。種種矛盾的評價，種種兩極端事項的出現，正反映這一時代思想文化上的兩極端繼起，或兩極端并存，非常值得關注。

《菊花與刀——日本文化的諸模式》這本書中，本尼迪克特對日本人文化、性格模式，有非常形象的概括。該書一開始就說，人們往往用一連串“但是，又……”這種極為離奇的措詞來描寫日本人。恰好在描述日本的時候，這些詞全用得上。日本文化兩個極端。真實的《菊花與刀》，既厚道又和善，既善良又愛美，既忠誠又背信，等等。而且，這些相互的氣質都在最高的極端上表現出來是兩個極端并存。

在中國講中庸之道，天人合一，允執厥中，不偏不倚。其實中國文化不全是中庸之道，也不全是允執厥中，可以借用這個模式觀察中古魏晉時期類似兩極端現象，它有時候是并存的歷史性的，有的歷史性是先后形成的，也有同時性并存的。有所不同的是，日本文化是長時間的、穩定的同時并存。而魏晉南北朝時期有時候是繼起，前面是怎么樣，后面也是怎么樣；也有的并存。我借用這個來說明，我想可以幫助我們對這一段時間的文化，包括我們的藝術有更深入的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