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一敗涂地

阿牛

上一回提到的沛公，姓劉名邦，字季，是沛縣人，先前做過亭長。那時候，十里為一亭，十亭為一鄉，亭長是個芝麻大的小吏。劉季從小羨慕游俠，喜歡結交朋友，為人又豪爽大方，因此雖然只是個小小的亭長，縣里面那些有頭有臉的人物卻都很尊重他。陳勝舉兵之后，沛縣的縣吏蕭何、曹參等人就擁戴劉季做縣令。誰都知道，起義造反若是不成，帶頭的是非要掉腦袋、滅族不可的，劉季哪有這個膽？他拒絕說：“咱們選首領，一定得合適才好，否則事情就會鬧得一敗涂地，我倒不是怕死，只是實在沒什么能力，怕誤了事情。”可大家誰也不敢出這個頭，推來推去，還是叫劉季做了沛公。

劉季打下豐鄉沒多久，就收到了項梁要在薛地開會的消息。劉季心想：我打下豐鄉，多虧了項梁借兵，再說項梁勢大，隱隱是這一帶的義軍首領，跟著他干準沒壞處。于是劉季就帶著隊伍，趕去找項梁。

項梁把手下的將領召集到薛地開會。他說如今陳王已死，楚國沒有了王，因此請大家一起商議，推舉出個人選來，做新的楚王。

大家商議了一陣，都覺得如今義軍中，就數項梁的威望最高，本事最大，有人就提議說：“咱們現在都以項將軍為首，干脆就請項將軍做王吧?！?/p>

項梁擺擺手，堅決地推辭：“我們項家世世代代給楚國做將軍，我怎么能自己稱王呢，咱們還得從楚王的后人中尋出一位來，讓他當王，這樣才能夠服眾?！?/p>

項梁不愿做楚王，倒也不全是他自己的想法，這番話是謀士范增教他的。范增從居巢趕到薛城，他跟項梁說：“過去楚懷王死在秦國，楚人到現在還為懷王的死憤憤不平。陳勝之所以這么快就敗亡，就因為他沒有立懷王的后代，反而自己做了王。如今將軍您在江東振臂一呼，就能得到這么多英雄豪杰的響應，還不是因為大家念著您祖輩都是楚國大將，盼著您能光復楚國，讓楚王的后人重新為王？將軍要是能順著大家伙兒的愿望，得了人心，還擔心成不了大事嗎？”

項梁聽從了建議，還請范增做自己的謀士。他們派人到處尋訪，真在民間找著了楚懷王的一個孫子，他叫心，是個十三歲的放羊娃。項梁叫這放羊娃到盱眙去做楚懷王，自己封自己為武信君。

張良見重新立了楚王，便跟項梁請求：“既然立了楚王，楚國這就算是光復了，這是天大的喜事。不過還有一件事沒辦到，實在是有些美中不足。”項梁一聽，便猜到張良在盤算著恢復韓國的事情。張良接著說：“韓國的幾位公子中，數衡陽君成最有賢德，要是讓他當了韓王，他一定會很感激您，秦軍因此多了個對頭，對將軍您不也是件好事嗎？”項梁一聽，覺得是這么個道理，就點頭同意了。張良去和劉季道了別，就帶著一千多人趕去擁戴公子成做韓王了。

項梁整頓了隊伍，接著四處轉戰，手下項羽和劉季也配合默契，他倆常常領著一支軍隊，一塊兒去攻城略地。前一陣威風八面的章邯，這回在楚軍面前連吃敗仗，項梁把章邯趕到了濮陽，一時攻不進去，便去改打定陶，叫項羽和劉季去打陳留。

項羽和劉季一直打到雍丘，在那兒阻擋他們的是李斯的兒子李由。陳勝當初分派的幾路大軍里，吳廣所攻打的滎陽就是李由鎮守的，吳廣不但沒打下滎陽，還把自己折了進去。這回李由見又有敵人來犯，便親自出馬迎敵。

到了陣前，李由仔細觀望了楚軍，發現當先兩名將軍，一個虎背熊腰，看上去猶如天神下凡，叫人生畏，另一個年紀挺大，約莫有五十多歲，雖然身手也還矯健，但比旁邊那位青年將軍卻差了十萬八千里。李由眼珠子一轉，心想只要殺了首腦，這群賊軍群龍無首，自然就潰退了，他在二人之間左右打量，果斷朝著那個年紀大的將軍沖過去。

李由殺到劉季近前，兩人兩三招一過，李由就知道對面這家伙不是自己的對手：對手使的是雙劍，手上完全是游俠的打法，在戰陣之中華而不實，李由信心倍增，把長矛舞得虎虎生風，想趕緊結果了這老將軍。那老將眼見不支，卻突然緊緊盯住李由身后，激動地大喊：“樊噲救我！”李由回頭一看，身邊哪有人影，心中大呼上當，劉季趁著這個空兒，扭身就跑，李由提著槍在后頭追，沒多久，李由又趕上了劉季，劉季心里暗暗叫苦，他一邊招架李由，一邊思索對策，突然，他又朝著李由大喊：“曹參救我！”李由哪還理他，提著長矛就往劉季心口招呼，卻冷不防自己背后一涼，耳邊隱隱聽到有人說：“沛公莫慌，曹參來也……”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劉季見曹參殺了李由，又振奮起精神，趕去和項羽會合。李由軍見大將已死，紛紛沒了斗志，很快就被楚軍擊潰了。

項羽、劉季擊殺李由的消息傳到定陶城外，項梁忍不住喜出望外，他渡江以來，連打了四個多月仗，從無敗績，不禁驕傲起來，心想秦人也不過如此，哪兒比得上我們楚國的男兒呢？這么想著，他就越發地輕視秦軍。

項梁的驕傲就連他的手下都看了出來，謀士宋義勸他：“我聽說連戰連捷，而將領驕傲，士卒懈怠，這是要失敗的前兆?，F在我們的部隊就很有些松懈，對面秦軍卻一直在悄悄增兵，咱們可得打起精神來，小心應對啊。”項梁不以為然，說：“我家世代為將，論起用兵打仗，我還不比你懂嗎？”宋義接著勸：“周文先前也自稱懂得兵法，他眼看都要打下咸陽，最后還不是一敗涂地了嗎？”項梁火了，他瞪著宋義說：“周文這種角色，怎么能拿來和我比？他之前能打勝仗，是秦人沒有防備的緣故，遇著章邯自然就不行了?，F如今，章邯手握著秦軍主力，秦人里頭就數他最能打仗?？烧潞鲋夷?，簡直是不堪一擊，咱們連戰連勝，這還有什么可怕的呢？”宋義還想勸諫，項梁卻全不理會，在項梁看來，最厲害的對頭尚且如此，自己已然是立于不敗之地了。項梁一心就等著決戰到來，非把章邯打得一敗涂地，叫宋義好好瞧瞧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