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胡中惠
諸如“而”“何”“且”“若”之類所謂的文言虛詞,是在傳統詩詞的寫作中必不可少的。而那些原本是實詞,但在詩詞作品中起到轉折、承接等作用又看似可有可無的詞匯,也可以歸屬虛詞一類。當然,是我冒昧“歸屬”的,自然沒有經過一些權威人士的允許。
傳統詩詞是惜字如金的。格律詩中最短的當屬五絕,僅20字,如古人所說:“二十仙人團坐,容不得一俗子居中。”詞中最短的可能是《十六字令》,字數更少,幾句話就完了。即便是常用的五律七律,也只分別為40個字56個字,好的微機錄入員一分鐘能敲百余字,這點字還不夠人家一嘚瑟的。然而,即便是這樣的節約用字,優秀的詩詞作品還能做到舒緩有致,讓人們在欣賞它們的時候喘上幾口氣,不能不說這是傳統文化的獨有魅力。
這些,不僅是聲律的抑揚頓挫在起作用,也有所謂的虛詞在里邊攪拌,一個是形式上的的舉措,一個是內容上的安置。翻翻中國詩歌的發展史,形式上從三言、四言到五言、六言,人們都進行了認真的探索,最后在七言這一層樓基本止住了腳步。為什么呢?我的理解是,七言的作品無論從聲律上還是內容上,都做到了恰到好處:既好吟詠,又充滿變化;既不緊鑼密鼓,又不水湯尿褲。五言詩固然精煉,但處理不好就像水分榨干的白菜,營養雖然沒有流失但失之干癟,這可能就是毛澤東很少寫五言詩的一個原因。毛澤東在給陳毅談詩的一封信中也弄了一首五律,自己不滿意讀者也不十分滿意。七言與五言相比雖然只多了兩個字,但這兩個字的作用則非常之大,放在行家里手那里,立即能使作品滋潤起來。“但使龍城飛將在”因為有了“但使”,“且將心事付瑤琴”因為有了“且將”,“縱使相逢應不識”因為有了“縱使”……感覺立即溫婉起來:直白少了,含蓄多了;單調少了,繁復多了;寡淡少了,濃郁多了。
中國畫講求留白,中國書法講求計白當黑。一位作曲家告訴我,作曲最難的是如何準確運用休止符。今天的人寫舊體詩,意象的捕捉與表現應當比那些個時代更豐富更復雜,可是為什么有些朋友寫起來卻味同嚼蠟呢?可能有多種原因,不注重作品的舒緩應當是其中的一個主要原因,全都是鐵匠與石匠聊天,實惠得沒有一絲悠游。聶紺弩先生的傳統詩詞寫作盡管爭議多多,但當下還沒有比他更有影響的傳統詩詞寫作人。認真讀過他的作品后方知,聶的成功,一是史詩般的內容,二是節奏上的疏緩。詩人有《歲首自嘲》五首,恰切地運用很多虛詞,使作品增色不少。如“老想題詩天下遍,無如開口世人非”中的“老想”與“無如”,“但覺三千世界小,誰知七十五年非”中的“但覺”與“誰知”,“定無紅粉佳人妒,難得白衣秀士非”中的“定無”與“難得”等等,還有很多。
虛詞在文章中可以有很多作用,在傳統詩詞寫作中的用途歸納起來無過兩種:承接與轉折。說來不多,其實已經很多了。詩詞,特別是詩的寫作,無非起承轉合四事,四分天下居其二,還少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