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常春

《金聲巧聯》全名《精選百家金聲巧聯》,封面署明余三峰先生編,卷首又題明余公仁甫輯編,向陵逸史賀瑛之序,日本賀向陵先生校,日本江都書肆千鐘房青黎閣文化甲子新鐫(是江戶的書肆)。文化甲子是文化元年(一八〇四),在日本是江戶時代,正當清朝嘉慶九年。
此書計有三十一類:天門、地理、節令、新春、元宵、堂構、隱榭、樓閣、書齋、廳事、江樓、園閣、山家、村居、漁家、農家、僧寺、道觀、醫士、星士、相士、書舖、筆舖、藥室、酒肆、茶館、旅館、縫紉鋪、銀鋪、歌樓、諸物,共收對聯八百多副,賀瑛之在序中說有所刪節,可見此書應有一千多副聯。書中聯有署名者多集中在『廳事類』,其它則無姓名。有姓名者之中,有李攀龍、王世貞、吳國倫、宗臣、戚繼光幾位明代名家之作,既稀見又珍貴。這是僅見的明代對聯雜輯,證明在明代中期社會上已流行各種對聯了。
向陵逸史賀瑛之序:
詩書百家,自有聯句,有韻語,后世由是琢字煉句,黼芾(黻)文章,以成一體云。頃華月堂齎《金聲巧聯》以示余,余乃閱之。凡古今巧聯,粲然盈一冊。初學士得偶目,則譬猶玉探之昆岡也。雖然撰人矜其多,并襲燕石。卞和氏邈矣,吾誰適從?余不自揣,妄刪其冗長,以還華月堂。若夫,花晨月夕,興酣耳熱,援毫以拂,而苦無佳句以酬己志,則此篇鏗然鏘然,必有所取焉云。
《集浯溪碑字聯語》首頁書名下冠名:丹陽於益受之,附于王士禎著《浯溪考》(二卷),王著康熙四十年(一七○一)刊刻。於益集字聯為集中興頌字七副,集《浯溪銘》九副,集《唐亭銘》八副,集《峿臺銘》九十副,浯溪諸勝各亭十九副,共有集字聯一百三十三副。浯溪,在湖南祁陽縣西南五里。王士禎《浯溪考》序云:『楚山水之勝首瀟湘,瀟湘之勝首浯溪。浯溪以唐元結次山名,得魯公摩崖書而益張之。舊有浯溪前后兩《集》,為李仁剛、綦光祖撰,見於輿地碑目,皆無傳。今志乃出庸手,冗雜泛濫,至不可耐。乃以退食之暇,窮搜遐摭,要取精核。』元結有詩云:『零陵郡北湘水東,浯溪形勝滿湘中。溪口石巔堪自逸,誰人相伴作漁翁。』唐大歷二年(七六七)二月,道州刺史元結從潭州都督府返回道州,途經祁陽,泊舟停宿,見此處懸崖峭壁,怪石林立,遂流連幽遊,并生愛戀,便棄官歸隱。他將一條北匯于湘的無名小溪命名『浯溪』,并撰《浯溪銘》,還在溪口筑一亭堂,命名『吾亭』,撰《吾亭銘》,浯溪得名從此始。后又將『浯溪東北廿余丈』的『怪石』命名『吾臺』,撰《吾臺銘》。返任后,將三銘交篆書名家季康、瞿令問、袁滋分別用玉箸篆、懸針篆、鐘鼎篆書寫,并刻于浯溪崖壁上。浯溪摩崖石刻最集中的地方約刻有九十五方名碑,突出的有《大唐中興頌》《大宋中興頌》《大明中興頌》。大歷六年(七七一)元結的《大唐中興頌》定稿交書法家顏真卿大筆書寫,并于夏六月石刻于摩崖上。中興碑高三點二米,寬三點三米,共三百三十二字,字里行間充滿剛毅之氣,剛正雄偉,氣度恢宏,以石絕、文絕、字絕『摩崖三絕』而聞名于世。
《浯溪考》間錄詩賦雜文,多郡志、溪志所未收者。此書南京圖書館有藏,可作證,王士禎著。因士禎族侄官祁陽時,以舊志寄他,士禎為之改作。其書不分門目。卷一載山川古跡及元結詩文,而附以諸家之題識議論。卷二則皆后人藝文,末為補遺三條。書頗簡核。於益《集浯溪碑字聯語》,附于末尾。王士禎是明末清初人,他著此書而附於益的集字聯,目的在于佐證浯溪碑文,也說明於益生卒年應早于王士禎。於益,字受之,江蘇丹陽人,其余均失考。可能於益曾官或游幕祁陽,故有此集字聯,這是目前所知最早的集字聯專著。
於益集字聯,如集《浯溪銘》字:
溪流曲如字;
山石怪無名。
溪流曲匯山如斷;
古道荒蕪人自遊。
集《唐亭銘》字:
林野有余適;
溪山無世情。
集《吾臺銘》字:
吟目竹間暢;
道心松下清。
道力高深百年松石;
行歌暢達四壁溪山。
集《中興頌》字題碑亭:
天地大文千秋獨立;
江山盛事一時復興。
集《吾臺銘》字題勝異亭:
石怪松奇一亭勝絕;
山高水長四望蒼然。
《集浯溪碑字聯語》,常江先生《古今對聯書目》作在《息柯居士全集》。息柯居士是楊翰之號。楊翰(一八一二—— 一八七九),原名汝棟,字海琴,號伯飛、樗庵,別號息柯居士、九愚居士,齋室名抱遺草堂、浯上草堂、浯上寄廬等。祖籍順天宛平(今河北新城),生于四川。道光廿五年(一八四五)乙巳科進士,任翰林院國史館。咸豐四年(一八五四),保以知府用,次年十月授湖南永州府,先赴任常德,后權湖南沅州。咸豐八年方出任永州太守,在永州七載有馀。同治三年(一八六四)始視辰沅事。一八七一年為蜚語中傷,不理民情,被免官,攜家眷到祁陽浯溪,安居漫郎宅。后游粵,歸浯溪不逾年卒。著有《抱遺草堂詩文集》。楊翰晚于王士禎二百年左右,雖然《息柯居士全集》收入了於益集字聯,不能說於益是晚清人。

浯溪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