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談成語入詩聯

□潘民華

（523000廣東省東莞市東城區東城中路香繽時代香繽閣）

二〇一八年十月，從事詩聯創作八十多年、全國詩聯大賽獲獎五十余次、現年九十七歲的李邁群吟長，轉贈其九十一歲吟友林從龍先生《詩苑尋芳》一書給我，并賦詩一首：『好書贈我綻心花，轉贈先生相映華。一代風騷非獨領，林前潘后兩名家。』

在該書中的《成語入詩小議》之文談到：『成語是約定俗成的固定詞組，不是詩作者自己的創造，一般地講，不宜入詩。』『但是，如果活用成語（包括熟語和固定詞組），而且用得恰到好處，倒可以增加詩趣。』并介紹了成語入詩的一般方法：一是易位，二是插字，三是壓縮，四是拆開，五是變成語為對仗。成語可否入詩聯，爭議由來已久。筆者認為：詩聯語言的共同特點是高度精煉，而成語本來就言簡意賅、內涵豐富。因此，理應為成語入詩聯開綠燈。現參照林老先生的方法，也談談成語入詩聯的一般思路。

一、直接集入

清代林則徐任兩廣總督時題書于總督府衙的堂聯：

海納百川，有容乃大；

壁立千仞，無欲則剛。

這是集句聯，每個分句全是成語。集句是一種特殊的創作。該聯表達了作者寬廣大度的胸懷和『無欲』剛強的正氣。『壁立千仞』因是成語，按語義節奏可作為一個整體，平仄只看最后一字，無需考慮『立』與『仞』失替、『立』與『納』失對。

據《素月樓聯語》載：抗日戰爭結束后，國內金融秩序混亂，造成通貨膨脹，紙幣大量發行，人稱『法幣』。若交易量稍大，則用金條支付，每一金條為十兩，名曰『條子』。當時漢奸案多，漢奸便用法幣和金條賄賂法官，求其減免漢奸罪責。有人撰聯諷之曰：

有條有理；

無法無天。

該聯妙用兩個成語，賦予新的意義：有『金條』便有『法理』；無『法幣』則無『青天』。對當時的司法腐敗揭露和諷刺得何其深刻！

二、飛白變換

湖南冷水江市『道德模范』『十佳公仆』之一、原教育局長李謨高先生自撰自書新居聯：

居高憐下；

為富布仁。

這是一副『飛白』集句聯。李局長當時的新居位于市中心教育大廈第四層。上聯將成語『居高臨下』的『臨』換成『憐』（冷水江方言『憐』與『臨』諧音），『居高憐下』有兩層意思：一是住樓上的要為樓下人著想，不要居高『淋』下，往下亂潑；不要無所不『痰』，往下亂吐；不要驚天動地，在上亂跳…… 二是身居全市教育系統最高層的局長，要時刻關愛所有的下屬。下聯將成語『為富不仁』的『不』改為動詞『布』，其意陡變為：作為富有者，要廣布仁慈。

筆者所撰『老師寄語』聯：

開卷有疑方可進；

用功不懈必能贏。

將成語『開卷有益』的『益』字換成平聲諧音字『疑』，既解決了平仄問題，又指明了閱讀方法。『開卷有疑』指看書要能提出疑問。產生的疑問越多，解惑釋疑后，收獲也越大。這就叫『大疑大進、小疑小進、無疑不進』。也符合鄭板橋的讀書觀：

書從疑處翻成悟；

文到窮時自有神。

三、定位淡化

四川某地戲臺聯：

誰為袖手旁觀客；

我亦逢場作戲人。

該聯將成語『袖手旁觀』『逢場作戲』均置于七字句的第三至六字位置。袖手旁觀：表面寫兩手交互插于衣袖中站在一旁看戲的觀眾，實指置身事外，不伸援手。逢場作戲：表面寫到場唱戲的演員，實指隨俗應酬，來湊熱鬧。

清代袁枚詩中聯：

人如天馬行空慣；

筆似蜻蜓點水輕。

『天馬行空』『蜻蜓點水』兩個成語也是放在句中第三至六字之位。

將成語置于上述位置，目的是淡化成語痕跡，增強聯語力度。當然，成語也可在其它位置入句。

四、改變節奏

湖南寧鄉熊東遨吟長聯：

睡醒待聞雞起舞；

居閑休與虎謀皮。

該聯將『聞雞起舞』『與虎謀皮』兩個成語吊于聯尾，讀作睡醒/待聞/雞起舞；居閑/休與/虎謀皮。改變了兩個成語平常的句讀節奏，造成一種『熟悉的陌生感』，真是匠心獨具。

五、插入字詞

筆者為湖南省株洲市四中二〇一三屆高考百日誓師撰聯：

扣本循綱，夯基結網，百日巧攻，日日書中多掘寶；

除疑補漏，積學長能，六科并進，科科筆底定生花。

在成語『筆底生花』中插入『定』字，以增強學生的自信心，起到加油鼓勁的作用。

筆者《參觀龍門石窟有感》七絕前兩句：

伊闕石窟舉世驚，數朝巧匠奪天工。

第二句在成語『巧奪天工』中插入『匠』字，以此提高成語的陌生度。

六、隱去字眼

嘲諷吉生庸醫聯：

未必逢兇化；

何曾起死回。

該聯分別隱去成語『逢兇化吉』『起死回生』中的『吉』『生』二字，也就是隱去庸醫『吉生』之名。聯語痛快淋漓地諷刺了庸醫治病，少吉無生。

筆者為二〇一二年株洲市四中學生運動會撰聯：

關愛健兒，堅持原則，公正判裁分伯仲；

提升競技，遵守賽規，頑強拼搏決雌雄。

該聯末尾將『難分伯仲』『一決雌雄』兩個成語中的首字『難』『一』分別隱去。公平公正，不難分出伯仲叔季，冠亞季軍；頑強拼搏，定能決一勝負、比個高下。

七、打亂詞組

《廣州詩詞報》《當代詩詞》編輯編委、湖南沅江熊鑒老先生聯：

馬后忡忡誰放炮；

牛前耿耿我彈琴。

該聯將成語『馬后炮』『對牛彈琴』中詞組打亂，后者還隱去了『對』字。

筆者最近《贊乞丐活雷鋒何小全》五絕后兩句：寧挨空腹苦，不昧拾來金。將成語『拾金不昧』詞組打亂，并插入一個『來』字。既深化了主題，又解決了押韻。

八、拆開對仗

湖南張家界李景開（一七四二—— 一八二五）題『因果洞』嵌名聯：

生因不信牛頭像；

死果方愁馬面拿。

洞中兩邊石壁，左側立牛頭鬼卒，手拿刑具，怒目而視；右邊是馬面鬼卒，高舉鐵鏈，兇神惡煞。

該聯也可說是將成語『牛頭馬面』拆開對于上下聯。

湖南新化羅宿（一九二〇生）題邵陽雙清公園雙清亭嵌名聯：

雙塔云中，一亭煙里；

清風江上，明月山間。

該聯將成語『清風明月』拆開自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