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互成對

□王國仲

（264209山東省威海市高區北環海路三三三號海信海景一號）

互成對實際上是常用到的一種對仗形式。為什么使用廣泛呢？因為它靈活、便利、適用。比如靈活，組詞搭配較自由；便利，隨手拈來，位置隨意；適用，自身形如自對，上下聯同位對仗難度不算太大。為了直觀地說明問題，先舉個例子。

七夕聯：

牛女二星河左右；

參商兩曜斗東西。

這副聯用了四個互成對：牛女、參商、左右、東西。牛女是縮略，參商是兩星名合成；左右、東西是方位拼對。

看看定義很簡潔易懂：互成對，對仗之一，兩個意義相同相似的語言片段在一句之中形成的對仗。更簡化一些：不在兩處用之，名互成對。《文境秘府》講『二十九種對』時就這樣說的：『互成對：互成對者，天與地對，日與月對，麟與鳳對，金與銀對，臺與殿對，樓與榭對。兩字若上下句安，名的名對；若兩字一處用之，是名互成對，言互相成也。詩曰：天地心間靜，日月眼中明；麟鳳千年貴，金銀一代榮。「天」「和」「地」「日」「和」「月」「麟」「和」「鳳」「金」「和」「銀」。』

為加深對『互成對』的理解，再說一個概念，互成對里包含著『對立語』。王力在他早些年所著的《中國現代語法》講到這個詞：『凡意義相反的兩個詞并在一處，可稱為對立語。這種對立語，有時候可認為兩個單詞的對立。』這里舉了例子：老少，男女，貴賤，左右，死活。『有時候卻該認為復合詞。因為他只表示一個意義，而且這意義和原來兩詞的意義都不同。這樣，咱們可把它們認為近代雙音詞構成法之一種；這種方法是利用對立語構成單詞，以表示某一些意義的。』還有這樣解釋的：對立詞也叫反義復合詞，是由兩個語義相對或相反的詞素構成的并列式復合詞。

從詞匯學角度了解一下與互成對相關連的概念。

一是類義詞

詞義上指稱同一類事物的詞。如考妣、兄弟、姊妹。舉一個典型的例子，《孔雀東南飛》：『兩家求合葬，合葬華山傍。東西植松柏，左右種梧桐。枝枝相覆蓋，葉葉相交通。』東西、左右、松柏、梧桐、植和種、枝枝、葉葉、覆蓋和交通，分別是方位類、植物類、動作類等的類義詞。同義詞因為概念相同相近，亦是指稱同一類事物，所以往往也視作類義詞。

二是同義詞

指意義相同或相近的詞。同義關系與類義關系一樣，都是詞和詞之間在意義上的一種橫向聯系，各自形成詞匯不同的子系統。同義詞包括兩種類型：第一是等義詞，第二是近義詞。

三是反義詞

意思相反或相對的詞。例如：生/死，雌/雄，內/外，東/西，父/子，母/子，丈夫/老婆，等等。

古漢語修辭學有術語『連類而及』，也叫『連文』『連言』『并言』『兼言』『并及』『并稱』。指古人行文中為湊足音節、增強字詞的意義與其前或其后的字詞相同或相類。它應該是『互成對』的一個來源吧。《禮記·玉藻》：『大夫不得造車馬。』車可造，馬不可造，這里稱『車馬』亦為連類而及。類似的例子再如：愛憎、得失、利害、緩急、成敗、盈縮、禍福。

下面舉一些運用互成對的對聯例子。

趙藩題成都武侯祠聯：

能攻心則反側自消，從古知兵非好戰；

不審勢即寬嚴皆誤，后來治蜀要深思。

反側、寬嚴，都是反義詞互成對。

周彝尊題嘉興山曉閣聯：

不設藩籬，恐風月被他拘束；

大開戶牖，放江山入我襟懷。

藩籬、戶牖、風月、江山、拘束、襟懷，六個均是互成對，可見其運用的靈活性。前四為同義或近義名詞互成對；襟懷，近義名詞互成對，拘束為動名詞性互成對，上下聯亦成對，形成雙對偶。

題黃鶴樓：

宇宙幾滄桑，江漢波濤今古恨；

湖山自燕暇，樓臺煙雨畫圖秋。

除幾、自、恨、秋四字外，共用了十個等義或近義或反義詞組成互成對，且有連用，對仗工穩，整飭感強烈。畫圖對今古，近義詞對反義詞，可見靈便。滄桑一類連綿詞，以筆者之見，也可視為互成詞。這里燕暇非連綿詞對了滄桑連綿詞。用互成對便于構成工對。用好互成對，可以擴大對聯容量功效。今古/恨，下聯卻拐到畫圖/秋，畫圖像搬了道岔，字面意思轉到幾乎和今古毫不沾邊上去了，只承接前面四言詞。

用互成對作聯，需要注意什么呢？

其一，互成對，可擴大到多字，如四字詞組，但需注意結構搭配。

如：

江河湖海浪淘沙，波濤洶涌；

桃李桑榆村植樹，林木榮森。

前四字：江/河/湖/海，桃/李/桑/榆，上下一類對另一類結構相稱，工切。

其二，互成對內部匹配，詞性應一致。

董必武題武漢東湖行吟閣：

旨遠辭高，同風雅并舉；

行廉志堅，與日月爭光。

旨遠/辭高，行廉/志堅，內部結構一致，互成對成立。由于結構一致，上下也相對，工整。

其三，上下聯同為對仗，盡量避免欠對和失對。

繼往開來，時遷史進；

因材施教，石秀花榮。

繼往/開來，因材/施教，同用成語，且結構基本相同。時遷/史進，石秀/花榮，人名與人名成互成對，工雅。整副聯均由互成對構成，雙對偶，精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