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一
翻閱我大多數人名用代號來表示的日記本時,我發現她的名字出現得最頻繁,還每每用黑筆加粗,突兀地出現。幾本日記瀏覽下來,我驀地發現她散落在我的整個青春。
她并不是我的閨蜜或朋友,她是我的對手,我用了整個青春與她抗衡。
初認識她,我知道她是隔壁班的班長,人美膚白成績佳,優秀得堪比“別人家的孩子”,而我那會兒成天就知道傻樂呵,信奉還有什么比開心更重要。
初二的時候,我曾暗戀過一個男生,在我處于我的暗戀只有我知的階段時,她卻真槍實彈地寫了情書告白。我想如果沒有這件事,我和她之間的關系只會止于:哦,這個人我認識的。
那時與我同行的女生Z和她同班,而Z算是她的迷妹,當然迷妹這個詞當時是沒有的。每次在上下學的路上我總能從Z那里聽到關于她的瑣事:今天哪個老師表揚了她,這次考試她考得如何,她們班上的哪些男生都喜歡她。
聽到這些,我總想摁住Z的肩膀問:“明明我的成績也不差,明明我和你是朋友,為什么你眼里就她這么優秀?”
我想就是這些,宣告了我和她之間的敵對關系。
在學生時期,比什么都不如比成績來得實在,于是我開始了和她單方面的較量。初中我的成績一直不錯,但她的成績更好,我鉚足了勁兒,一心想要超越她。每次考試后成績單一出來,我就會找來她的分數對比,樂此不疲,然而我少有超越她的時候。
可就在中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擬考,我考得出奇地好,年級排行上甩了她一截。看完成績后,我恍然間覺得自己是自帶背光的美少女。一時間,我有些膨脹,走路說話都帶些嘚瑟。回家路上,我看似輕描淡寫地對Z說著我這次考得多好。
Z說,這只是一次模擬考,很多人都在忙著查漏補缺,并沒有認真對待,我們班長就是……
“你憑什么這樣斷言?”我幾乎怒吼。
換來Z的一句:“你至于嗎?”
為什么不至于!這是我好不容易獲勝的一次反擊戰!
中考成績她還是比我高,但我們都考上了全市最好的高中,我們的較量也才剛剛開始。
高中三年,她一如既往地優秀,作業明明就忙不過來,她還參加了各種活動。有次主持人選拔,聽說她報了名,我也跟著報了。那一次我坐在臺下聽她朗誦詩歌,第一次,真的是第一次覺得我還差得遠呢。
更可悲的是,進入高中后我的理科全面崩潰,英語也犯了病,跟著數理化茍延殘喘。而要和她抗爭的念頭在我心里生了根,這種“斗爭”的心態帶到生活中,使我活在了自己制造的緊張氛圍里。有時上廁所途經她們教室,看到她捧著練習冊在問老師題目的場景,我都會立馬加快步伐,速戰速決,回教室多做幾道題。
每次成績不在狀態,我都在日記里鼓勵自己,貶低她,譬如:她臉上的疙瘩又多了;她走路總是做作地甩馬尾,脖子一梗一梗地好丑,這些激勵著我隨時“脈動”回來。高考我的分數居然……毫不意外地堪堪過了二本分數線,她接到了重點本科的錄取通知書。
看,若在成績這件事情上與她較量,我的青春真是有些失敗。輸了一大截。
進入大學后,寬松的學習環境果然比嚴苛緊張的中學環境更適合我,我又試著去參加主持人競選,試著當眾演講。剛開始嘗試這些時,我偶爾會想到她:她在大學過得怎么樣?慢慢地我找到自己的優勢所在,開始去拓展自己的長處,借著大學時間自由又充裕,學吉他、學中國畫、學小語種,把大學生活過得風生水起。
我竟無心再和她較量。
回想這個根本不存在的對手,我想我所有的在意大概都是源于青春期里對自己的不自信,才會困于患得患失,困于假想。
我用青春里所有的驕傲與她進行了一場單方面的較量,在這場較量中,她很優秀,我覺得自己哪里都不如她。可現在,我逐漸明白,我更應該成為最好的自己,一路吹著口哨唱著歌,光芒萬丈活出自我。
所以,再見了,青春里的假想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