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容下的悲傷與無奈

錢永廣

我開車經常路過一個收費站，每當我到那兒停車繳費時，收費員總要對我滿臉假笑，然后露出幾顆牙齒。那假笑的表情，似乎有點夸張，看上去讓人覺得真的很不情愿。

為這不情愿的假笑，我對那個收費站的收費員有了反感。有好幾次，我都在想，如果她不那么假笑，哪怕是緊繃著臉，都不會讓我全身起雞皮疙瘩，心里不舒坦。

有一次，我把這個感受告訴我的一個朋友。朋友笑了，說：“其實，那些收費員在那種喧囂的環境中是最不喜歡笑的，她們的笑都不是心甘情愿的，都是被逼迫的。”

“笑還有被逼迫的？”我一頭霧水。

“這些人能有一份收費員工作挺不容易的。收費站推行的是微笑服務，這是一項管理制度。如果監控發現有收費員沒有進行微笑服務，面臨的就是下崗。”

原來，為了生活，那些收費員一直在做著自己不情愿的事。

我想起了我家附近的一個水果店。那家水果店新開張沒多久的一天晚上，我和妻子逛街走了進去。見來了顧客，一個中年婦女立即迎了上來，什么梨子是新鮮的，香蕉是剛進的……一邊絮絮叨叨，一邊緊跟我們的腳步，亦步亦趨，還一直對我們滿臉假笑。我不但不想買水果了，反而有了一種奪門而逃的沖動。

我們逃出店門后，那個中年婦女的臉上，還保持著那副謙卑的假笑。我心想，如果她不是那么刻意的絮絮叨叨且滿臉假笑，我沒準會買一些水果。可這個滿臉假笑的女人，還自作聰明地以為這是招徠生意的好辦法。

后來有一次，我和妻子又進了那個水果店。那個中年婦女不在，是一個女雇員在守著店。我說起那個滿臉假笑的中年婦女，女雇員說：“其實，她是最不喜歡笑的。平時她對誰都不笑。她的丈夫患有腦癱，十六歲的兒子在讀高中，家里正需要花錢。她開這個水果店，完全是為了生計。為了每天多賣一點水果，只要有人進店來，她總要堆出滿臉笑容。你想想，現在生活壓力有多大，全家人就靠她打拼，她真的不容易……”

本來我還對那個滿臉假笑的中年婦女心存反感，現在聽了這個女雇員的話，因為上次我奪門而逃的事，我突然對她有了愧疚。她臉上堆出的假笑，背后背钃著的卻是她一家人的生活重擔。

人活著，什么是最快樂的事？我想應該是，在想笑的時候笑。可是，有很多人，他們的笑包含著生活中太多的無奈，需要我們給予理解和尊重。

（李云貴薦自《現代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