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豪斯風雨十四載，傳奇一百年

對頁德紹的包豪斯教學樓，最純正的包豪斯風格

包豪斯，這是一個讓人感覺熟悉卻又覺得陌生的名字。

覺得熟悉，是因為當我們談論現代主義設計時，包豪斯這個名字總會自然而然地出現在大腦中。但當我們言及包豪斯，卻又很少有人能夠比較準確地說出包豪斯的核心思想和歷史意義，甚至其發展歷程。

包豪斯可以稱得上是20世紀非常具有影響力的現代藝術流派，它第一次明確了藝術與技術以及社會之間的關系，也系統化地創造了關于建筑和設計兩個專業的教學方法和教學系統，其成果被包豪斯學院的師生傳播到了整個歐洲和美國，引導了現代藝術和現代思想的發展。縱觀包豪斯，它的歷史不僅僅是一部藝術史，更是一部時代史。

本頁“瓦西里椅”（上圖）

包豪斯的誕生

1919 年4月1日，德國建筑師、建筑教育家瓦爾特·格羅皮烏斯在德國魏瑪成立了一所學校——包豪斯。

“包豪斯是博取眾家之長的產物”，首任校長瓦爾特·格羅皮烏斯在《國立包豪斯的觀念與發展》中這樣寫道。由此可見，包豪斯的誕生并不簡單。

要論及包豪斯的誕生，一個不可回避的話題便是英國工藝美術運動和德意志制造同盟。德意志制造同盟是德國第一個設計組織，由一群建筑師、設計師、藝術家、企業家和政治家組成，它還是一個推進業設計的輿論集團，于1907年在慕尼黑成立。

此時的英國，正處在工藝美術運動中。當地民眾和知識分子認為工業革命是沒有人性的，而手工藝是回歸人性的，因此，他們抵觸工業革命。當時落后于英國的德國從中看到了發展的機遇，提出德國必須要走工業化的革命道路。

瓦爾特·格羅皮烏斯在創辦包豪斯時，起草了一份令人振奮的宣言——《包豪斯宣言》，他在宣言里提出“通過藝術、工業與手工藝的合作，用教育宣傳及對有關問題采取聯合行動的方式來提高工業勞動的地位”這一目標。同時提出標準化批量生產，并制定了產品的科學性和功能性的評價原則，這為德國現代設計發展奠定了基石，催生了國際現代主義設計風格。

值得一提的是包豪斯的首任校長瓦爾特·格羅皮烏斯和第三任校長密斯·凡德羅都是德意志制造同盟的組織成員。

格羅皮烏斯（文本）包豪斯學院的宣言綱領1919年（下圖）

設計革命大旗之下的烏托邦

格羅皮烏斯在建校之初，就以建筑、繪畫、雕刻的“三位一體”為途徑，尋求現代化設計的創新和發展。而且追求機械化的生產方式與手工藝的結合。他希望在設計領域，建立起一所藝術與設計相結合的微型“烏托邦”。

包豪斯的創辦學歷程受到政治、經濟環境的影響非常大，通過觀察我們可以發現，它與魏瑪共和國的存在幾乎是同步的。可以說，包豪斯學院因為社會的需求而存在，也因社會的變動而消亡。

本頁從左到右依次為：包豪斯第一任校長沃爾特·格羅皮烏斯包豪斯第二任校長漢斯·邁耶包豪斯第三任校長密斯·凡德羅（上圖）

格羅皮烏斯因為經歷過第一次世界大戰，因而一開始便萌生了對機械的排斥心理，所以他曾在標準化與手工藝之間猶豫不定。這樣的經歷使包豪斯的辦學初衷帶有改良社會的烏托邦色彩。

在社會環境極速變化，以及工業化生產迅速發展等的外在影響下，格羅皮烏斯開始轉變觀念，重視工業化的設計。這使得包豪斯一開始就具備功能主義和理性主義的色彩。

格羅皮烏斯在包豪斯聘請了許多優秀的設計師、藝術家、手工匠師和工業技術人員，和他們一起研究，一起授課。從1919年包豪斯創辦到1924年，拉茲羅·莫霍利-納吉、保羅·克利、瓦西里·康定斯基、施萊默、約翰·伊頓、格哈特·馬克斯等不同專業、不同個性的人才陸續來到包豪斯任教，他們在包豪斯理想主義的感召下，共同開展了一系列重要的探索。

瓦爾特·格羅皮烏斯生于德國建筑師家族，他將魏瑪美術學院和實用美術學校合并到一起，創辦了培養建筑和設計人才的專業院校——包豪斯。“包豪斯（Bauhaus）”是由德語Hausbau（房屋建筑）這個詞倒置、譯音而來。這個建筑提供了一系列變化的視角，反映出格羅皮烏斯對社會進化的看法——創造一種更為平等、更理性和有序的文化。這座建筑的設計，成為在20世紀作為主導建筑的極簡主義和功能主義的藍本，也成為了現代設計教育的誕生的重要標志。

漢斯·梅耶合作社室，巴塞爾，1926年（下圖）

保羅·克里1879年出生于瑞士，他被認為是包豪斯藝術家中最神秘，也是最有才華的一位。1921年任職于包豪斯學院，在此期間，他創作了油畫《Read Balloon》。畫面中的正方形、半圓形和長方形等幾個幾何形狀被挑選出來，以原色來顯示層次。這幅油畫體現了克里對幾何構圖的異想天開的聯想運用，成為包豪斯又一重要的創新作品。馬塞爾·布魯是包豪斯學院的第一期學生，他對自行車彎曲的鋼管材料非常感興趣，進而設計出世界上第一把鋼管皮革椅——“瓦西里椅”，對后來的家具設計有非常的大影響。

這是一場充滿激情的探索，它所涉及的領域不僅是由理論延伸到實踐，更創造性地將不同學科交織在一起。“藝術與技術的新統一”“教學與實踐相結合”這兩大特征成為包豪斯的核心理念以及包豪斯特有的模式。也將現代設計推上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本頁1936年，由包豪斯校友設計的Olivetti Studio 42打字機

走入泛政治化的道路

到了1925年，包豪斯因財政原因，從魏瑪遷至新興工業城市德紹。三年之后，來自瑞士的漢斯·梅耶成為包豪斯的第二任校長。

梅耶信奉功能主義和反美學觀，是一位堅定的馬克思主義者。由于在政治上的激進，他上任后，很多教員離開了包豪斯。而此后，包豪斯學院的政治氣氛愈加濃厚，對設計的關注卻日漸淡漠。梅耶對包豪斯學院的課程設置進行了非常大的變革，在辦學方針上，他更加強調政治性、功能性、科學性，最終使得包豪斯走入泛政治化的道路。1930年，梅耶被迫離任。

在包豪斯最艱難的時間里，密斯·凡德羅臨危受命，擔任了包豪斯的校長，也成為了包豪斯的最后一任校長。隨后，納粹進入了德紹。在無奈之下他將學校遷到柏林的一座廢棄廠房中，并進行了一系列改革措施。

密斯在此時期的改革不僅將包豪斯的建筑設計帶入到一個新的高度，而且這在現代設計領域也是一次非常有意義的探索。然而隨著當時德國政治環境的惡化，包豪斯的發展陷入了困難的境地，1933年非常不幸被納粹政府勒令關閉，距創辦之初僅十四年。

包豪斯的三任校長，他們秉持著不同立場和理想，不僅使包豪斯具有共產主義政治目標，還具有知識分子的理想主義以及浪漫的烏托邦精神等特征。

而今，當人們總結包豪斯歷史時，不僅會因其發展歷程的曲折而感慨，更會因其精神之復雜而嘆服。

當回顧包豪斯的校史時，我們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現象——包豪斯每個不同的時期，其發展路線皆呈現出不一樣的面貌，所以我們可以認為，這個是由于不同的理念引領了相應的實踐。

但不可否認的是，執著的烏托邦式追求和濃郁的理想主義色彩在包豪斯的發展中貫穿始終。而文化環境和社會環境是產生影響的重要因素。

開創國際現代主義設計之先河

魏瑪是德國的思想之城，它作為德國近代歷史上第一個民主共和政權，其自由的社會環境和濃厚的文化氛圍為包豪斯的發展提供了土壤。雖然包豪斯的魏瑪時期很短暫，但各種先進的思想匯聚在這里，并經過探索和試煉，激發出設計方面非常大的創造力。

很多曾經在此求學或任教的現代設計大師，他們將各自的理想帶到了這所學校，又將這里的精神傳播到世界各地，在這過程中，所凝聚的設計方法、思想理論，都成為了現代設計發展的最大活力。

《包豪斯宣言》提出：“包豪斯致力于將所有創造活動聯合為一一個整體”，包豪斯的師生們不忘宣言的精神指引，將全部的個體創造力，投入到具體思考研究和實踐教學與創作當中，這使包豪斯的教學活動充滿了生機與活力，各個行業、各個專業之間的交融與整合，各個領域之間的藩籬被打破。并形成的一整套設計教育理念和教學方法，為后世設計學科體系的建設奠定了基礎。

本頁包豪斯美術館

包豪斯的出現為德國第一次世界大戰后的工業設計奠定了基礎。對現化主義設計教育、現代設計理論和實踐等方面的作用都具有劃時代意義。

中國工業文明的參照系

包豪斯從創辦之初到如今，這百年來，不僅是西方文明從工業期到發展期的遺存表征，對于中國而言，包豪斯也成為了工業文明重要的參照系。

在包豪斯學派成立之前，中國因為戰爭，迫對外開放，此時已經經歷了一些現代化的實驗，這種經歷使得包豪斯在中國傳統文化中更容易被接受。

在包豪斯創辦的前一年，年僅22歲的陳之佛到日本留學。這段經歷，讓陳之佛了解了從西方傳入東方的設計新觀念。經過六年的學習之后，陳之佛回國擔任國立杭州藝術專科學校校長、圖案設計系主任。第一次將現代設計理念帶到了中國，并將其應用到設計教學中。

本頁北京798藝術區

現代設計觀念在中國生根發芽的時候，在德國，包豪斯學院卻在經歷寒冬。1933年包豪斯在納粹的陰霾下舉步維艱，4月，創辦僅14年的包豪斯學院在柏林被迫關閉。但是包豪斯的先鋒精神卻已經在全世界傳揚。

格羅皮烏斯從包豪斯離任之后離開德國前往美國。1937年應邀到美國哈佛大學任建筑學系主任和設計研究院教授，定居美國。在此期間他接受了第一位中國籍研究生黃作燊。黃作燊對包豪斯有極大興趣。1943年回國后創辦上海圣約翰大學建筑系，引進了現代教育設計體系。

直到1954年，采用東德的建筑設計風格和生產技術的“718聯合廠”（華北無線電聯合器材廠）在北京建成，這是包豪斯與中國有了實體關系的見證。“718聯合廠”也就是如今我們所熟知的798藝術區，成為中國最成功的包豪斯建筑群。

此后中國進入特殊的歷史時期，因而包豪斯的觀念沉寂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19世紀70年代末到80年代初，公眾對包豪斯遺產的研究與討論才重新開始。

如今，已有百年的包豪斯，已經不僅是現代生活單一景象的表現，還是一個充滿創意設計和工藝技術的地方。它的影響力遍布世界每個角落，生活、文化、商業等每個地方都可以看到包豪斯風格的印記。包豪斯是理性與感性的交融，理想與現實的碰撞，藝術與技術的交織，它的精神既豐富精彩又復雜多樣。盡管免不了因其產生時期受到歷史、政治、經濟、社會等因素影響的不可避免的局限性，盡管受到“后現代主義”諸多批評，但它依然是一個時代精神和思想的結晶，依然對后世產生了不可估量的影響。它不僅是現代設計的巔峰，在未來，包豪斯的成就仍然會被繼續書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