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錢

鮑宜龍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這奇事讓派出所新上班的小張碰到了。那天，他剛到班上，就見一輛大巴車闖進派出所，小張趕緊上去問怎么回事？只見車上一位戴墨鏡的人說：“我的錢被人偷了，偷錢人還在車上。你叫車上的人都坐好就行了。”小張一聽，就叫大家回到自己的位子上，不要亂動。

人們坐好后，只見那人拄著一根木棍，慢慢地來到一個男子跟前，用木棍點點他說：“我的五千元錢就在你的右邊衣兜里。”那男子氣勢洶洶地大叫說：“你眼瞎了？我自己的錢怎么成你的了？”

戴墨鏡人說：“我叫李五，生下來就是瞎子，所以我沒有瞎說，是你偷了我的錢。”說完摘下眼鏡，人們這才發現，他真是一個盲人。那男子還要辯解，小張說：“走吧，到辦公室再說。”

剛一進屋，李五就說：“民警同志，那錢不是我的，可那錢是他偷的。他在人民醫院門前偷了一位女子的錢，被我發現，就跟著他上了這車。你查查，看有沒有一位婦女報警，被偷了五千元錢。”小張把電話打到人民醫院警務工作室，果然有一個女人報案丟了五千塊錢。

小張把案子處理好后，再找李五，想弄清楚他是怎么知道是那小偷干的，李五已經不知去向……

幾天后，小張又接到報案，說中心街有人打架，影響交通。跑到那兒一看，是李五和一位長發青年死死抱在一起。拉開一問，李五說那長發青年搶了他二十元錢。那長發青年哪能承認？說自己來捐錢給他，他卻嫌少，糾纏不放……

李五說：“民警同志，他搶我的錢一點兒也不假，不信你將他帶到派出所再問，他肯定會承認的。”

那長發青年一聽說要將他帶到派出所，趕緊掏出五十元錢往小張手中一塞說：“算我倒霉。”轉身要走，李五一把抱住他，大聲喊起來：“不到派出所說清楚，我不會要你那錢的！”

兩人被帶到派出所，長發青年還堅持自己沒有搶他錢。李五說：“民警同志，這家伙是個慣犯，你們要好好問問。”長發青年的臉立刻緊張起來，說：“民警同志，他是誣陷我！”小張也覺得李五很荒謬，于是就向他索要證據。

李五不慌不忙地說：“要證據？他左邊衣兜里有一千五百元錢，這錢不是正路來的，不是搶的，就是偷人家的！”小張差點兒氣樂了：“就是有錢也不能證明他這錢是搶和偷的呀？”李五說：“誰身上有這么多錢，還要搶我這瞎子的二十元錢？只有見錢就想搶的人才干這事。”小張聽了覺得有道理，一審問，果真是一個慣犯。他就問李五怎么知道此人是慣偷的？李五嘿嘿笑著，不答而去。

這天，已經調到經案大隊的小張與同事們一起去查一戶貪官的宅子，大家信心滿滿，卻什么也沒查到，剛想撤出，見李五拄著木棍站在車門前，小張問道：“李大爺，你怎么到這兒來了？”

李五說：“我是路過的，聽到這里有熱鬧，就站下聽聽。聽聲音你是那位民警小張吧？”

小張說：“是啊，李大爺，我們是執行任務的，你讓讓，我們車子要走了。”

李五說：“什么任務啊，好像你們沒有完成啊。”小張聽了一愣，突然想起上兩次的奇事，這事能不能讓他幫下忙？他還沒有開口，只聽李五說：“我在這兒轉悠好多天了，有一大筆錢在日夜不停地哭，說它們被關在這里沒法子出來。現在這聲音還在，所以我說你們的任務沒有完成。”

與小張同來的領導過來問是怎么回事，小張就把以前的事兒悄悄說給領導，請示要不要請這個盲人試試，領導點點頭。小張對李五說：“李大爺，我們接到一個舉報，說有人在這里藏了不少錢，可我們卻找不到在什么地方。您能幫忙嗎？”李五爽快地答應了。他慢慢地在那別墅里轉悠起來，還不時把耳朵湊到墻壁上聽。轉了好半天，他停在了一間房屋前面，說：“走吧，沒有錢。”小張不解地說：“您剛才還說有錢，現在怎么又說沒有錢？”

李五說：“有沒有錢，就看你們對不對我說實話。”那位領導上前說：“李大爺，剛才小張說的是實話，我們是公安局經案大隊的，來搜查一個貪官的家，贓款卻怎么也找不到。聽說您有這方面的特異功能，就請您來幫我們查一下吧。”

李五聽到后說：“你們派出所怎么抄起人家來了？這人是個多大的官？哪來這么多錢？我眼看不見，誰知道你們是什么人？”小張說：“大爺，我是處理你兩次報案的那個小張！你要我們怎么做才能相信？”

李五說：“你們多找幾輛警車和民警來，當著大家的面我就信。”小張立即答應，不多一會兒，開來了兩輛警車，上面坐滿了警察。

李五帶著警察來到屋后墻的一張畫下面，用手里的木棍狠狠地敲打那墻壁，同時罵道：“我叫你們躲在這兒吵我！我叫你們躲在這兒吵我！”只聽咚咚咚幾下，墻壁上一層東西掉下來……

原來貪官把錢捆扎起來壘成墻，外邊又貼上畫，不知道的人上哪兒找？

案子結了，小張追問李五，怎么能聽到錢的？收徒弟嗎？

李五說他小時候受過傷，眼睛看不見了。上帝為他關上眼睛這扇窗，就打開其他的門，他的耳朵變得特別靈敏，能聽到萬物的聲音，當然包括錢與錢之間的對話……小張還要繼續問下去，有人電話報案，等他處理完，李五已經走了。

幾天后的一天晚上，小張下了班，見李五走在前邊，心里一動，悄悄地跟在后邊。見李五拄著木棍往一個棚屋走去，進了屋把門一關。小張湊近細看，見李五把身上的錢掏出來，一張一張聞，然后整理好放到一個小布袋里。小張悄悄將一張百元大鈔，團一下，扔進門去。

錢一落地，李五愣了一下，慢慢走到跟前，彎腰拾起，四周“望了望”說：“是誰啊？給我這張一百塊錢。你跟著我好長時間了，進來喝杯茶吧。”

小張不但佩服李五的聽力，更相信他真的會聽錢了。就走進去說：“李大爺，我是小張。”

李五連忙讓座：“小張同志，有事找我嗎？”

小張說，上次您老幫我們破了案，領導叫我寫總結，我特意來了解一下您的情況，特別是破案方法，寫在總結里。李五一笑說：“你是想知道我為什么能聽錢吧？其實我不是用耳朵聽的，我是用鼻子聞出來的……我小時候就是個聰明的孩子，我爹是個肺癆，家里窮得吃不上飯，我娘就領回家一個又一個男人，男人們每次走的時候都會留下錢，有了錢，我就能吃飽了。有一天，我爹給我一摞錢，哭著讓我去鄰居家玩一會兒，然后我就聽見大人們喊殺人了，我跑出去時看見我娘和一個男人被人抬出來，地上還有沾血的錢……我捏緊爹留給我的錢，卻被一群孩子搶了去，我拼死拼活往回搶，那是我爹娘的命啊，他們就打壞了我的眼睛，然后我被一個老乞丐收留。老乞丐帶我天天跪在街頭討錢，于是我天天以聽人掏錢、放錢的聲音和聞錢的味兒為樂，久而久之竟然練出了能用鼻子聞和耳朵聽來辨錢的特殊本領。不怕你笑話，我要說能聞到，人家會說我像……唉，所以我只說是聽到的……”

小張奇怪地問：“這次那錢封起來你怎么聞到的呀？”李五一笑說：“錢封在里邊時間長了，味兒就滲透出來了，就像古錢埋在地下會走一樣道理。比如說酒吧，你能封得一點兒味兒不滲出來嗎？”

小張不由愕然，沖著李五豎起了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