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一枚刻手款鎮尺想到的些許花絮

◆曾劍文（上海）

一、藏品由來

戊戌年秋季某周末，筆者到云洲古玩城訪友，在何總的店里聊了聊后，踱步到飛哥的店里來嘮嘮嗑。見面寒暄不表，飛哥從櫥柜里面摸出一個小紙包，展開攤出一根袖珍的小鎮尺。筆者攥在手里仔細端詳：包漿很厚，雙面刻工。憑著多年玩尺的經驗，這個尺子應該不俗！

尺子一面刻：“漢銅尺文曰慮俿銅尺建初六年八月十五日造 丙午（1906）孟夏公培手摹”

另一面刻篆書：“漢銅尺文曰慮俿銅尺建初六年八月十五日造”。

尺子有明確紀年款、人名款，內容也不錯。很喜歡，果斷拿下。

二、藏品的考證

接下來就是考證嘗試。

看內容，是“公培”這個人自己喜歡”漢銅尺文曰慮俿銅尺建初六年八月十五日造”的文字內容，所以親刻來自用的。人名“公培”是考證的關鍵了。求助度娘，出來的信息初看都不太相符，只能往后耐心地翻。翻了十幾頁后，就在感覺有點失望的時候，突然有個雅昌的拍賣記錄引起我的注意。這是一個印章的拍賣記錄。

印文：王履瀛字陬生烏程人同治十三年上元前一日生。

邊款：虎盦太嫻長方家教正，光緒乙巳年（1905）夏五月九日，公培陸樹基刻于寶史齋中，仿鐵公山人朱文法。

哈！真巧，下意識感覺就是他——陸樹基！制作時間接近，刻畫字體相似！

接著查陸樹基：

陸樹基（1882-1979），浙江湖州人，現代收藏家、篆刻家，字培之，別署老培、培芝、培知、固廬、五湖印伯。藏書畫甚富，所藏明清印人印作逾二百方。解治印。輯有《寶史齋古銀存》《苦鐵刻印》及自刻印成《陸培之印存》《固廬治石耋冊》。為陸學源之子、陸心源堂侄。陸氏為江南著名的收藏世家，其“皕宋樓”藏宋版書兩百部，及元刻、名人手札，聞名海內。陸氏先人所藏之書札、墨跡等，皆有陸樹基識語。

篆刻家，那應該就是他了！

三、藏品的延伸

尺子正面“慮俿銅尺建初六年八月十五日造”一面的解讀：

慮俿縣于章帝建初六年（81）造一銅尺，長23.54厘米，人稱慮俿銅尺（原藏于孔府）。東漢尺度有加大傾向（可多收實物賦物），但尺度僅23厘米多。

時間到了晚清民國，晚清民國金石考據學盛行，除了各大篆刻高手用“慮俿銅尺建初六年八月十五日造”內容刻作精美單尺外，坊間還有刻手制作了一批各種舊制度尺度集合的尺子。

無獨有偶，筆者得前輩孫老師惠讓的一張箋紙也有同樣的內容，如下圖：

箋紙落款：歲在丙戌年（1886）夏四月玉聲堂主人摹，壓印“黃”，經考證，此玉聲堂主人是清末民初海上著名箋扇店九華堂老板黃錦裳。

由上可見，晚清民國，不管在文房用品刻銅鎮尺上，還是在文人所用的箋紙上，古度量衡也是當時金石考據學喜愛的研究對象。同時，度量衡的收藏和考據在很長一個時期是顯學，直到今天依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