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兵方陣中的百歲老兵陳廷儒

□ 陳佃春口述 陳裕整理

抗戰老兵陳廷儒

20 15 年9 月3 日舉行的紀念中國人民抗日戰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70 周年大閱兵中，亮相的抗戰老兵方隊成員平均年齡90 歲，其中最年長的102 歲老兵，就是來自蘇州軍分區第五干休所的我的父親陳廷儒。他被安排在第1 車、第1 排、第1座。在央視的直播鏡頭中，足足給了父親六秒左右的特寫。我父親的抗戰故事在我們家鄉口口相傳，婦孺皆知。

幼年苦讀書 長大當校長

由于爺爺早逝，家中子女多，生活拮據，父親被過繼給他的大伯父陳朝向。養父家有105畝地，經濟條件寬裕。他見父親聰明，下決心供他讀書。1933 年，19 歲的父親考上徐州運河鄉村師范后，其養父先后賣掉二三十畝地供他繼續上學。父親不負親友的厚望，在校期間孜孜不倦，苦渡學海，勇攀書山，以優異成績畢業。不久，他被當地的教育部門安排到家鄉胡集小學任教。因父親文化程度高，教學有方，附近的農民紛紛把孩子送到胡集小學念書。他對教學很認真，并且有一套管理方法，得到教育部門的認可，后提升他擔任胡小校長。附近的大東、黃營、時碼等區鄉的農民，都慕名把子女送到胡集小學讀書。父親認真教，學生刻苦學。不少學生在他的培養下，先后擔任地方干部或參加革命，可謂桃李滿天下。

1939 年3 月1 日，日寇侵占漣城，戰火燃燒到我們家鄉，并在附近的大東、時碼、魯渡、欽工、嵇蕩等地構筑炮樓。日偽軍經常下鄉“掃蕩”，學生們無法把書再念下去了，紛紛跟著大人逃難，父親也沒書可教了。

從戎斗敵偽 脫險志更堅

日寇侵占漣城后，收攏地方上的地痞流氓，組織偽政權和偽軍，利用漢奸統治人民。時碼的土匪王培坤部被收編為第2 大隊，王任大隊長，官兵500 多人，后又擴充到1000多人。他在鹽河兩岸構筑幾十個據點，經常下鄉“掃蕩”，殺人放火，無惡不作，老百姓恨之入骨。

有一次，王培坤麾下的土匪下鄉“掃蕩”，把父親的大哥綁架后，帶到時碼進行折磨，要家人在規定時間內拿出200塊大洋贖人，否則撕票。父親無奈，說服其生父和養父，賣掉15 畝良田，并書親托友，湊足錢，救回了受盡折磨、面容憔悴的哥哥。日偽軍的殘暴行徑引起了父親的極大憤恨。這時家鄉組建民兵基干隊，父親帶頭參加，通過學習毛主席的《論持久戰》一書，認識到只有全民抗戰才能勝利。他動員經濟條件好的農戶，每家買1 支槍，經濟條件差的兩三家合伙買1 支槍，經濟條件太差的，可買1把大刀或長矛，抵御日偽。1939年9 月，父親義無反顧參加漣水民兵獨立中隊。1940 年，新四軍三師黃克誠部來到我們家鄉，領導抗日戰爭，漣東抗日武裝也發展壯大起來，達到300 多人的規模。父親因積極抗日，又有文化，很快成長為基干隊長、中隊長、總隊七連連長，李集、胡集區長等職，成為文武雙全的地方抗日干部和宣傳抗日的骨干。他經常帶人到大東的皇圩角，臨近的張圩、胡謝、胡集、花園、小埝等村宣傳抗日，貼標語、散傳單等，動員群眾組織起來，拒絕“歸化”，不向日偽軍交納“錢糧馬草”。父親他們一般是晚上活動到一個村莊，先派崗哨把村子的所有進出路口封住，只許進人，不許出人，以防走漏風聲遭到敵人偷襲。

父親他們宣傳抗日拒“歸化”、組建民兵基干隊等活動，被叛徒告密給匪首王培坤。王培坤曾懸賞要父親的人頭，必須除之以解恨。有好幾次，日偽軍下鄉“掃蕩”，都把父親所在的村子作為重點目標，但都因及時撤離，脫離險境。1943 年初的一天早晨，父親因公事沒在家，日偽軍200 多人悄悄摸進村莊，直撲我家抓捕父親，結果撲了個空。匪徒竟將父親的養父殺害，有幾名民兵被敵人擄走，不久也被殘暴屠殺。家仇國恨，父親牢牢記在心頭，決心與日偽軍展開頑強搏斗。有一次父親他們得到情報，時碼的日偽軍要到姜垛一帶“掃蕩”，父親立即和鄰村的李文章、嵇伍倫、王樹楷、張壽仁等民兵負責人聯絡，組織60多人阻擊敵人。那天早上100 多日偽軍果然突襲姜垛的嚴大莊、顧陳等村子，日偽軍進入伏擊圈后，民兵們一齊開火，打死3 人，打傷5人，敵人只好敗退回時碼老巢，使這次“掃蕩”補充給養的計劃化為泡影。

圍殲偽匪首 為民除禍根

王培坤的殘暴行徑，激起父親等人的極大憤慨，決定想方設法除掉這個殺人魔王。父親他們幾次與王培坤部交火，偽軍雖有傷亡，但始終沒有打死王培坤。1945 年農歷二月初十拂曉，王培坤帶人向東“推大灘”。父親他們獲悉后，立即聯絡附近民兵趕來圍殲王匪。王培坤率部趁著大霧，首先洗劫我們姜垛的顧陳、姜東等莊子，抓走了幾個人，后將其全部殺害；又到胡集村的汪楊、黃梨園、胡集街燒殺搶掠。到小張莊時，匪徒們放火燒張開俊等的房子，被張開俊開槍截擊。父親和李文章、嵇伍倫、潘景環等人帶領幾個村的100 多名民兵，與敵在小張莊附近展開激戰，拼死把王培坤所部包圍于顧陳以東、小張莊南邊的狹小地段內，交火的槍聲響成一片，民兵們終于把王培坤這個殺人魔王擊斃。這一仗被載入1997 年版《漣水縣志》（第987頁）。

英勇殺頑敵 功勛載史冊

1943 年冬的一天晚上，時碼偽軍突襲臨近的胡謝嚴老莊，父親帶民兵救援。偽軍被當地民兵用一排步槍和一門土大炮打得退了回去。這次戰斗，我方炮手因炮管燒紅爆炸不幸犧牲。敵人不死心，不久再襲嚴老莊。接到警報后，父親又率民兵增援胡謝民兵。跑在前面的1 個偽軍沖上來拉擋在西圩門口的樹枝，被埋伏在屋角的嚴老莊民兵嚴登年一槍打死，其他敵人膽怯了，好不容易才把偽軍尸體搶走。雙方展開激烈交火，胡謝民兵和父親帶領的民兵聯手打擊敵人，敵人不支，向西敗退。這一仗我方獲勝，共打死敵人12 人，傷六七個，繳獲步槍3 支、子彈100 多發。1985 年版的《東胡集鄉志》清晰地記錄父親參加了張姚戰斗：

1943 年12 月25 日，北 路偽軍大隊長吳獨膀子率300 多人，占領了李圩村的張姚一帶。敵人是頭一天晚上到的，并在張姚西邊構筑工事，圍上鹿砦，似有擴張侵略之意圖。當時東胡集屬漣東縣四區，由區長陳廷儒等率領當地民兵，配合新四軍一部，于夜間將敵人包圍起來，拂曉打響戰斗。軍民通力猛攻，很快就攻入敵人的鹿砦。敵人膽怯，退出工事，向西撤退，我方乘勝追擊，敵人傷亡一部分，被俘數十人。這時偏偏湊巧，駐漣日本鬼子到時碼巡查，獲悉后和王培坤部火速趕來增援，與吳獨膀子的偽軍一起將新四軍四支隊包圍起來，雙方展開激戰。戰斗到天快亮的時候，四支隊終于殺開一條血路，沖出重圍，日本鬼子被打死1人，偽軍傷數人，新四軍四支隊也付出血的代價，犧牲33人。

戰斗結束后，父親含淚指揮民兵將烈士遺體用小車、擔架等運至胡集街南邊墓地掩埋，并立了臨時墓碑，解放后烈士遺骸遷入五港烈士陵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