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談正安黔北土陶制作工藝

文丨■ 鄭雕

車坯

土陶樣品：雙耳瓶

黃砂層疊的絕壁，蜿蜒曲折的溪流。正安安場夏家溝，依山傍水，風光旖旎，鄉村氣息濃郁，因盛產優質的黃砂，是黔北土陶制作工藝的發源地，具有悠久的歷史傳統，經過三百多年的傳承，至今保留著傳統的工藝特色。

2018年2月，夏家溝的“黔北土陶制作技藝”被遵義市人民政府公布為第四批市級非物質文化遺產。

據《珍州張氏家譜記載·清光緒》載：“……（張姓先祖）于雍正年間入黔正安州德里六甲地名雞翅子開設碗廠為業。至今上廠者榮富祖之嗣也，下廠者即榮壽之嗣也?！?/p>

其實，在張姓入駐前，夏姓人已在此從事土陶制作。此地因夏姓入駐而稱“夏家溝”。張姓先民的入駐，讓夏家溝土陶形成了規?；鳂I，其陶器在川黔一帶特別有名。雞翅子，只是夏家溝一個很小的地名。由黃砂巖形成的山體，伸到河邊，形似雞翅而名也。張姓人在小小的“雞翅”上，生產出各式各樣的土陶器具。景德鎮陶瓷學院的專家曾到正安考察，當地匠師張連久將祖墳出生的三彩壽枕展示給專家，該陶瓷學院的專家對此產生濃厚的興趣，連稱“色彩鮮美，工藝精巧，今不復得”。今天，我們在夏家溝一帶，到處都可以看到混有土陶殘片的土堆，那是二三百年來留下的生產遺跡。

上世紀六七十年代，土陶生產再次進入了歷史的高潮，夏家溝一帶差不多家家戶戶從事與土陶生產、銷售的行業。夏家溝的土陶不僅銷往縣外，有的還送到重慶。以至于讓夏家溝這僻遠的山溝，門庭若市，非常熱鬧。由于產品多，銷量好，許多安場人專門從事背運銷售職業。一只夾背，捆上大大小小二三十個壇壇罐罐，將它們背到很遠的地方，換回他們需要的錢、糧和其他物資。“背壇壇，上高山，為養家，磨破肩”，成為他們艱苦生活的寫照。

過入九十年代，玻璃、鋁制品、塑料、不銹鋼的廣泛使用，土陶產業逐漸退出它的歷史舞臺，不斷萎縮，幾近消失。當地只一二名匠師，從事壽枕、小罐、陶棺等喪葬品為主的生產，勉強支撐。

安場鎮夏家溝，是黔北少有盛產陶泥的地方，也是當地水泥生產的原材料供應地。當地的陶泥，成分以蒙脫石、高嶺土為主，富含鐵質，有黃褐色、灰白色、紅紫色等色調，具有良好可塑性的粘土。當地的匠師們把它們細分為：白灶泥、糯泥、雞血泥、棒子泥等。白灶泥，灰白色，過去常用作耐火材料，糊灶芯、爐芯。白灶泥可以生產出精細的瓷碗；雞血泥，則因顏色近似雞血而名，色澤很美。

從砂石、陶泥到一件土陶制品出窯，需要許多生產環節。主要包括四個步驟：一是選泥和制泥；二是車制加工；三是上釉刻繪；四入窯燒制。選泥是前提，車制是基礎，上釉刻繪是重點，燒制才是關鍵。

選泥和制泥。土陶原材料有兩類，一種是直接挖采的泥塊，如白灶泥、糯泥、雞血泥、棒子泥等。陶泥加水之后，揉合，堆成泥堆（墻），用特制的泥叉，反復鋸割，清除里面的粗物，重新堆放成泥墻，即可作為制作生坯的原料。另一種是取黃砂石，通過多道工序制成生坯泥。把黃砂，打碎，加水反復碾壓、打磨，把泥漿引入專門的水池沉淀。沉淀后，排放清水，把沉淀物晾干，即制成陶泥。陶泥干濕適中，就可用來制作生坯。將半干的陶泥堆成泥堆，車制生坯的時候，根據器具的用量，用帶鋼絲的泥叉將陶泥切割下來，放到車盤上車制。

車坯。車坯是整個工藝中最重要的環節。簡單的小物件，可以一次車成型，大的、復雜的則需要多次車制、拼接才行。取下陶泥，將陶泥拍打成團，緊踏在石制的車盤上。

車子的車盤由二十厘米的青石鑿打而成，直徑七八十厘米，呈圓盤狀。車盤下方安置頂頭或滾珠，車盤在外力的作用下，可以旋轉。通過車盤的旋轉與手的配合，最終將陶泥車揉制用圓狀的器具。

車坯過程，包括“團泥”“蒙泥頭”“拉高”“拉型”“修整”等幾個小環節。將泥團在手里拍打成團，稱為“團泥”；將拍緊的泥團放在車子的圓盤中間，打緊，拍實，稱“蒙泥頭”。蒙好泥頭，要在泥團正中打開一個窩凼，并以窩凼為中心，進行拉坯工作，這個過程稱“打泥窩”。泥窩打偏了，泥坯就無法車制成形。打好泥窩，才能進行拉坯。拉坯，即車坯，將泥團車制成器形。視器形的復雜程度，有的一次成型號，修整也簡單，有的需要多次才能成形，修整也比較繁瑣。把陶泥施在石制的車盤上，通過車盤的旋轉，配合人工抓捏，便將陶泥車成器物形狀。拉坯拉成型之后，還要進行反復細致的修整，一件完整的生坯才算完成。泥團是緊貼在車盤上的，所以，成型的生坯與盤面粘得很緊。生坯成型，得用泥叉將它與車盤割離，才能移離。泥叉類似一張弓（當地人也稱“qiong”）,有一根鋼絲弦，專門用來割分陶泥。如果生坯太濕，很容易變形，則需要進一步陰干。如果形變很小，還可以等到適當時間，進作修正。

車制生坯是一個長期的訓練過程。初學車坯，往往把握不好施轉的中心，會把車好的模樣也弄壞、弄塌，更不用說將泥團車制成型了。沒有一年半載的練習，是很難車出形狀合規的生坯的。

將生坯從車盤上取下，晾干，就可以打磨。大物件，或復雜的器具，需要多次才能成型。大件，先車一部分，放干，再在原來的基礎上，增加陶泥繼續車，繼續放干，繼續加，直到成型。復雜器具，則將主體車成型，把好放干的部件粘貼上去，放干即可。

修正。修正生坯，就是在放干之前，對它的形狀、缺陷進行一些修整，讓它的形狀符合標準。修正生坯，有專門的陶錘。陶錘由陶泥燒制，有兩種。一種較平，用于外面敲打，一只用于支撐壇罐內壁，呈拱弧型。修正生坯，還要在它沒有干透之前。等它變干變硬，就很容易敲破，很難修正了。

打磨。放干的生坯，可能存在高低不一，過于粗糙的地方，就需要進行削磨，讓它變得平滑、精致。將打磨好的生坯放置，完全變干，放干的生坯，可以雕刻圖案、題字，也可以用釉料繪制圖案。

上釉。釉料的作用，除了上色、美化、裝飾、繪畫外，它還有防漏的作用。夏家溝的釉料主要有白釉、青釉、櫻桃釉、黑釉等高溫釉料。釉料的配方，將谷殼灰、生石灰、礦料等原料按一定比例混合，加工成細灰，兌水呈糊狀，即可使用。由以上原料制成的釉料，形成的顏色主要有由灰、青、黃、紅、褐黑等。

入窯。上釉的生坯要盡快入窯燒制。一件土陶制品從泥團到完工，大約需要花上約半個月的時間。把生坯入窯中，生火，逐漸加大火力。溫度達到1200-1300攝氏度即可，根據火力情況，一般需要12小時左右的時間，即讓其慢慢冷卻出窯。

夏家溝生產的土陶制品耐酸堿、透氣性好、不浸不漏。其產品多達上百種，有碗、碟、盤、杯、盞、筒、篼、勺、壇、甑、罐、鍋、缸、瓶、壺、枕等二三十個品種，每個品種都有具有不同的大小和功用。單就壇子來說，都有多種樣式。如，酒壇（敞口）、醬壇（身矮，胸粗，口大）、泡菜壇（開口處有環槽儲水，便于密封）、腌菜壇等，還有布滿孔洞，專門存放臘肉的臘肉壇。臘肉壇既能通氣，又可以進煙火，還可以防鼠害，工藝十分巧妙。壇子的樣式，根據不同需要，制作不同的開口、蓋子，孔洞和耳子。夏家溝的陶制蒸鍋也非常有名，有來蒸當地土雞，味道極其鮮美！

經過一個漫長的生產周期，當一堆堆色彩美觀，品相完好的陶罐出窯之后，土陶匠師們的沾滿黃砂的臉上，露出滿意的笑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