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野
個人類對流感的記錄幾乎和醫學的歷史一樣古老。1889年俄羅斯大流感暴發時,人們已經開始將地理名稱與這種流行病聯系在一起。一般情況下,冠名權屬于疾病首先出現的地方。
但“西班牙流感”不屬此類。伊比利亞半島不是病原體的發現地,甚至不是病情最嚴重的地區,只是因為該國并非第一次世界大戰的交戰方,沒有嚴苛的新聞管制,當疫情在全世界蔓延時,只有西班牙媒體在連篇累牘地報道。到1918年11月停戰協議簽署時,瘟疫已像野火般傳遍了世界,這個20世紀初最可怕的“死神”肆意收割著剛從戰亂中解脫的士兵和平民的生命。英國《泰晤士報》用冰冷的文字描繪了“西班牙流感”的典型癥狀:很多患者在發病48小時內死亡,多數是被痰堵住氣道導致窒息,血沫不斷從皇腔、耳朵和肺部涌出,胸腔充滿液體,皮膚因缺氧而變成紫色、黑色或藍色……
“西班牙流感”的致死率為2.5%~5%,遠高于普通流感的0.1%,主要威脅20~40歲的青壯年,死亡曲線呈詭異的“W”形。印度是疫情最嚴重的地區之一,1700萬~2000萬人死亡;在中太平洋的薩摩亞,死亡率高達25%。超過1/3的美國人被感染,死亡67.5萬人,令美國人1920年的平均壽命較之前暴跌12歲。
短短6個月內,“西班牙流感”波及當時全球17億人口中的10億,奪去了2500萬~4000萬人的生命,有觀點甚至認為,死亡人數高達1億。相較之下,持續了52個月的第一次世界大戰造成1000萬人喪生、2000萬人受傷。有人稱,這場流感是戰爭提早結束的原因之一。
依然沒有人可以徹底解釋清楚,“西班牙流感”為何如此可怕、死亡率如此高。為了防止疾病擴散,許多城市限制市民前往公共場所,電影院、舞廳、體育館等都被關閉一年多;政府對街道、住宅、公共交通工具和飲水設備進行消毒,嚴厲禁止隨地吐痰和握手,隔離船只和火車,強制行人戴口罩……不少地區出現了稀奇古怪的民間療法,如隨身攜帶大蒜、硫磺、黃瓜、土豆等。
多數療法聊勝于無。大多數情況下,醫生和護士只是在安撫患者,而非治愈他們。1918年,抗病毒療法尚不存在,人們病急亂投醫,很多死亡病例可以歸咎于阿司匹林中毒——當時的醫療機構建議每天服用30克阿司匹林,而今天人們認為,每天4克是安全劑量的上限。由于流感疫苗彼時尚未誕生,免疫接種自然也無從談起。
更多時候,各國政府只能訴諸新聞審查來“控制”疫情。所有參戰國——德國、奧匈帝國、法國、英國和美國,都在壓制相關報道。公共衛生官員、執法人員和政治家們有理由淡化流感的嚴重程度——既是為了避免長敵人的志氣,也是為了維護公共秩序。
1918年冬季橫掃全球后,“西班牙流感”于第二年歲末再度襲來,而后在1920年春季迅速而神秘地消失。研究表明,“西班牙流感”很可能是A型流感病毒中的HINI病毒引發的,這可能是一種禽流感;它的致死率異常高,可能是由于人類的免疫系統對病毒過度反應,這也解釋了為何年輕人的死亡率顯著高于老人和兒童。然而,“西班牙流感”病毒并不比其他類型的毒株更致命,與其他年份流行的病毒也沒有本質上的不同,它的肆虐很大程度上是世界大戰的遺禍。
(據《青年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