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奇古怪蟲家族》（節選）

奎多·斯卡爾多利

“有非法入侵者！有非法入侵者！”

警報聲沿著管道響起，往下傳入溝槽，通過墻上的各種縫隙和開口，被地上的水坑反彈，進入拐角處，時而滑行，時而盤旋，時而慢速，時而快速，最終進入到公寓主管喬治·W.布拉特的耳朵里。

……

“親愛的居民們，你們已經知道發生了什么。一只未經許可的熱血動物占領了我們這幢公寓樓的東側。斯萊已經秘密地研究過他的排泄物，可以確定，這個動物是一只狗。”

話音剛落，底下就傳來了嗡嗡聲、呼呼聲、隆隆聲、沙沙聲、瑟瑟聲……各種聲音此起彼伏。

“請安靜！請安靜！”喬治·W.布拉特不得不連續敲打小錘子，“大家注意，我現在不是在強調我們所處的危險處境和所要冒的風險，也不是在和大家探討這樣一個四足動物會給我們這個穩定的公寓體系帶來什么破壞……”

此刻，底下的昆蟲們發出咕噥的贊同聲，可以看到大大小小的腦袋上上下下地晃動著表示同意。

“現在最緊急的是……最緊急的是……安靜！親愛的女士們、先生們，現在最緊急的是需要拿出一個解決方案。在這樣的情況下，大家更要保持理智。”

……

輪到本·斯圖德邁爾時，他毫不猶豫地提出了戰爭：“戰爭是唯一的解決方式。”

金博爾先生（他剛在家附近參加完高爾夫球比賽）用肯定的語氣說道：“狗是一種相當粗魯的動物，他們不會進行理性思考。如果發動戰爭的話，還沒有開始，公寓樓里的昆蟲們就已經輸了。”

這時，喬治·W.布拉特苦惱地說道：“事實是，我們無法強迫他遵守規章制度。”

“也無法違背他的意愿強迫他離開。”莫倫特斯補充道。

“如果我們不采取戰爭手段，自然無法打敗他。”本·斯圖德邁爾回應道。

六只昆蟲面面相覷，一張無形的氣餒之網籠罩著他們，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沒有人打破這份寂靜。

“加油！”蟑螂主管最后的這句像是在宣判，“該出發了！”

……

昆蟲們列著緊湊的隊伍，輕聲地前進。大門邊的山姆此刻就像房間里糾結著的一塊地毯。

“你們看，”本信心滿滿地小聲說道，“他馬上就要得到應有的教訓了！”

保衛隊隊長本（公寓武裝部隊臨時總指揮）邁著矯健而堅定的步子，安排好需要在不同時間作戰的隊伍：步兵戰隊如羅馬軍團一般，組成長方形陣營，慢慢地向敵人方向前進;空軍戰隊將舊電線作為發射臺，在天花板上做好了準備，蚊子澤波和蒼蠅斯萊正認真地清點自己的手下;蜘蛛們把蜘蛛網懸掛在墻邊一個搖搖欲墜的托架邊上，以蝎子布羅提根為首的突擊隊則沿著墻邊的踢腳線潛伏著。

一切準備就緒。喬治·W.布拉特和代表團成員為觀察員，站在蜘蛛的對面——托架的另一邊上。本看著喬治·W.布拉特，等著他下達命令。

……

角落里，不知所措的總指揮本·斯圖德邁爾目睹著這場災難，憂心忡忡。

山姆怒火中燒，報復的欲望彌漫全身。他擺動了幾下尾巴和大腿，又用力搖了搖頭和背，嘴里不停地吐著東西，撕咬著，把飛行昆蟲們往各個方向甩去，直到確定自己已經擊退了他們的進攻。

最后，他氣喘吁吁地站在彌漫著鞭炮味的房屋中間，往四周看去。步兵戰隊已經繳械投降，他們躲在一個角落里，好像一塊巨大的灰塵。

大部分空軍隊員被甩到了墻上或天花板上，也有些被甩在地上，更有不幸者，直接進了山姆的肚子里。

斯萊不解地搖著頭，澤波正努力尋找他破碎的翅膀，誰也不知道他的翅膀被打落到了哪里。

蜘蛛們早早逃離了戰場，悲傷地看著自己精心編織的網。而由本·斯圖德邁爾親自率領、壓軸登場、大名鼎鼎的突擊隊，最終也沒能等到機會發動進攻。總之，這是公寓歷史上最糟糕的一次集體行動。

此時此刻，本多么希望腳下的地板能裂開一道縫，這樣他就能永遠地躲在地底下了。

……

咚咚。

本·斯圖德邁爾小心翼翼地敲響了辦公室的門。喬治·W.布拉特透過玻璃依稀看到一只黑色的昆蟲，但是沒認出是誰。

“請進。”喬治·W.布拉特疲憊地說。

“我……我可以進來嗎？”

喬治·W.布拉特瞪著他黑色的大眼睛，叫了起來：“你真是把我嚇了一跳！你真像那個無能的本·斯圖德邁爾！如果你真的是本，你就別想安然無恙地從我的辦公室里走出去！”

本一半的身子躲在半掩的門后面：“不是我的錯，喬治·W……是螞蟻，那些笨蛋……”

“你的進攻計劃，”喬治·W.布拉特怒吼道，“簡直就是愚蠢至極！”

“然后步兵戰隊……”本拙劣地解釋道，“他們害怕了，那些膽小鬼！”

“本，我再和你說一遍，這是一個愚蠢的計劃！”喬治·W.布拉特重申道，但他突然意識到這樣說的后果，“而我是最傻的一個，傻到相信這個計劃會成功！”

說完這句話后，喬治·W.布拉特重重地倒在他的液態橡膠片沙發上，把頭埋在腿間，嘟噥著：“我怎么會相信這樣一個計劃？怎么會呢？”

本終于鼓足勇氣走進了辦公室：“好了，你也別自責了。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大家。”

“你真的這么認為，本？”

“是的，喬治·W。當時大家都是贊同這個計劃的，難道不是嗎？”

喬治·W.布拉特沒有回答。

“你聽我說，我找到了一樣東西，想讓你看一下……”

“什么東西？”

“太重了，我搬不過來……我在戰場的一個角落里發現的。”

“我一點兒都不想回那個戰場，本。至少現在不想。”

“但是我一定要帶你去看，對不住了，你一定得看看那樣東西。”

“是什么？”

“我覺得那是一樣特別重要的東西。”

“好吧。”喬治·W.布拉特嘆了口氣，疲憊地站了起來，“我只希望這不是你又一個奇怪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