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手之力

Muriel Xu

在Valextra香港海港城旗艦店內，英國設計師Max Lamb執意依然徒手上陣，搬動起沉重的桌幾。這位深受梭羅影響的設計師，他的設計不是從圖紙上來，而是源自于他的雙手。

Lamb的祖父住在英國北部約克郡的一片農場上。那里有一棵高大、古老的白蠟樹，天氣晴朗的時候，從40公里開外也能望見它。2009年，這棵樹已經187歲了，部分枝丫開始腐爛，搖搖欲墜。為安全起見，祖父決定砍掉它，像人們常做的那樣，劈成木材端。設計師孫子卻希望換種方式讓這棵樹長存下去。他將這棵大從頂端向樹根按水平方向切割，分成了131個部分。再擱置上6年，讓木頭自然風干。最終這些來自大樹的“切片”變成了大自然的作品，分叉的枝丫也令一些樹樁如同小桌幾，粗壯的樹根則像一把椅子。不少來自韓國、美國等世界各地的人們購買其中一件，如果把它們合并在一起，又會復原這棵樹的本貌。像是柏林墻的碎片，大樹的切片被不同的人珍藏，甚至是使用，這棵樹的歷史依舊安放在世界上。當我在香港海港城的Valextra旗艦店內聽Lamb說起這個故事時，思緒瞬間從周圍的光鮮與喧嘩里被拉遠。

“如今我們周遭的一切都是面目模糊的，木頭、金屬、石頭都難以辨認原貌，或被賦予了新的身份與印象……”就像之前他用Google Map街景地圖閑逛海景城時，發現不少店鋪多以大理石裝點門面，“大理石原本的粗獷感消失殆盡了，成為奢侈、昂貴的象征，這是現在人們對大理石的第一印象。我們習慣了如今物件多數的樣子，卻與它們誕生的源頭完全陌生。我想讓人們意識到材料的故事與來源”。像是開一個玩笑，他想用一種方式讓人們第一直覺便能意識到Valextra旗艦店里的材料是石頭。他想到了水磨石——這是他熟悉的“老朋友”了，“我拜訪過兩種類型的采石場，一種是直接原地開墾、切割;還有一種是骨料場，多是細小的碎粒——它們是前者邊角料的集散地，是石頭進人人類社會層層過篩被遺忘之物的歸屬地。”4年前，他為水磨石品牌Dzek設計的石材曾在米蘭國際家具展上好評如潮，其中的石頭骨料碩大、充滿張力，一改人們過去對水磨石的印象。奪人的造型源于罕見的制作方法，他將4種意大利典型大理石研磨成沙粒、接近粉狀后，混合成新的大理石材料，再用聚醚樹脂混臺它們——其耐用程度同樣超群，如此誕生的水磨石密度高，毛細孔極小，不易滲臟或被染色。這些前線經驗令他在這次Valextra店鋪的設計中也頗為得心應手。在店內，展示架、柜子、四壁，包括掛著品牌標志的圓形支柱門臉，幾近都用水磨石打造。一片清爽源于對工藝難題的攻無不克，弧線門臉或厚實狹長的桌板、大小尺度的結構都用水磨石實現了。Lamb提供水磨石的成分配方，在上海附近的一家工廠進行制作，Lamb對制造水平贊不絕口——混合的石材來自中國、意大利兩地，也合乎Valextra意在融合中國與意大利文化的初衷。

“從小，我就樂于探索、感受人類的能力。拋去工具或坐享其成前人的發明，我們赤手空拳，究竟能創造出什么？我一直在尋找這個答案。”

這已不是Lamb第一次與服裝品牌合作，由他設計的Acne Studios紐約旗艦店里，柏油地面和建筑梁柱中混合了彩色的石粒，金色的試衣間貫穿其間;從倫敦地鐵里回收而得的彎形扶手被刷上鮮艷的藍色，一躍成為蜿蜒懸空于Opening Ceremony倫敦店里的掛衣桿，同時分隔店鋪空間區域……可以說，這些以獨特的店鋪設計吸引大量追隨者的品牌與受邀的設計師相互成就了彼此。“如何在商業體系中發揮創意”正是Max Lamb早年師從英國知名設計師Tom Dixon時學到的重要一課。據說，Tom的第一節課是讓他們設計自己個人的VI標志。“也是在那節課上，我意識到，個人也可以成為‘品牌。這將是我未來長久的路。所以我的工作室里只有我一位全職員工。白天在工作間里做東西，是設計師，亦是工匠;晚上在電腦前收發郵件，扮演公關;在其余時間，我是工作室樓上那個家庭中的丈夫與父親。”

他享受在工作中“獨身”，自稱甚至經常“自討苦吃”。采訪時工人們正為即將揭幕的Valextra新店清理地面，他也絲毫沒閑著，用“神秘材料”澆筑的黑色墩子兼做展示柜，與整體暖白的氛圍對比強烈。他總是主動親手去搬動它們——如果你在You Tube上看過他的視頻，就常能見到他一個人挪動沉重桌子的身影……“從小我就樂于探索、感受人類的能力。拋去工具或坐享其成前人的發明，我們赤手空拳，究竟能創造怎樣的東西？我一直在尋找這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