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VID KAMP
到底該怎樣為《歡樂滿人間》這樣的經典創作續集?答案是請來世界上最迷人的兩位明星EMILYBLUNT和LIN-MANUEL MIRANDA出演。就讓我們一起來一窺這部精彩續集的創作歷程。
攝影:ANNIE LEIBOVITZ 造型:TABITHA SIMMONS、MICHAEL PHILOUZE
神奇魔法師
Mary Poppins到底是誰?我們知道,她是一個有著人類外表但長生不老的仙女,她會心靈感應,不受地球上時間、空間和重力的約束,撐著一把傘就能在天空中御風而行,但身體始終是豎直的;她走路時如同動畫人物般外八字腳;她嚴厲而挑剔,擁有一口高貴的倫敦腔,卻喜歡上了普通的藍領工人(雖然只是淡淡的情愫)。她受到世界各地一代又一代孩子們的喜愛,即使他們在成年后仍不改初衷。事實上,當你仔細琢磨這位兒童文學中的人物時,你會發現,在這一角色身上還有很多神秘的色彩,甚至我們只看到了她的冰山一角。
說到Mary Poppins,Emily Blunt毫不猶豫地評價道:“她是一個超級英雄,也可以說是某種類型的天使。她可以感受到人們需要什么,然后給予他們,但是這個過程也是人們自我發現的過程。“Blunt用一種非常Mary Poppins的堅決口氣做出結論:“我認為,她不會思考自己到底是誰。她是獨一無二的,她很喜歡這種感覺。”
《歡樂滿人間2》(Mory Poppins Returns)作為1964年前作的續集,是本月最值得期待的新片之一。我對主演Blunt的這次采訪約在了初秋,地點位于下曼哈頓的一棟公寓,這里也是她和丈夫(演員兼導演JoHn Krasinski)的辦公室。那天,她穿著一條Frame復古藍色破洞牛仔褲和黑色荷葉邊上衣,一頭金發,看起來與Mary Poppins毫無相似之處。但在采訪過程中,她對我提出的問題做出了快速而富有深度的闡述,可以看出,她在這個角色上花了很多心思。
毫無疑問,她的努力沒有白費。影片中,這位超人保姆忽然從一團烏云中從天而降。在看到這個畫面的瞬間,Lin-Manuel Miranda(飾演Mary的朋友、負責點亮街燈的燈夫Jack)贊不絕口地說:“那一刻真是太讓人驚喜了!”觀眾一定會從心理上立刻接受:這就是MaryPoppins,這就是2018年的她應有的樣子。就像前作中她那把神奇卷尺上所說的:方方面面,盡善盡美。
之所以這么說,是因為在大多數粉絲心目中,Mary Poppins一直都是Julie Andrews的樣子。她在1964年的前作中亮相后,憑此獲得了奧斯卡獎。那部音樂劇至今仍是美國流行文化中一個教科書般的權威存在,不僅呈現了超凡的視覺效果,Sherman兄弟(Richard和Robert)還為其創作了大量膾炙人口的經典好歌,比如A Spoonfulof Sugor、Feed the B/rds[Tuppence Q Bag]、Supercolifrogilisticexpio/idocious。可以說,再次扮演Mary Poppins是一個非常艱難的挑戰。2015年,這部續集的導演Rob Marshall給Blunt打了一通電話,Blunt形容這次通話帶著種不一般的“隆重感”,她感覺自己好像要去做一件很“重大”的事情。她和Marshall幾年前曾在《魔法黑森林》(Into the Woods)中有過合作,這部電影是Marshall改編自Stephen Sondheim和James Lapine的舞臺音樂劇作品,兩人以此為契機成了好友。
而這一次,Blunt從MarsHall說話的語氣中感受到一種奇怪的緊張,好像他要向自己求婚一樣。但可以說,Marshall表達的意愿與求婚一樣意義重大。他首先向Blunt進行了一段冗長的開場白,講述他與John DeLuca(他的同性伴侶和工作合伙人)即將獲得一個制作“夢幻電影”的機會,但花了很長時間才透露電影的主題:再拍一部《歡樂滿人間》。Marshall在四歲那年,曾和父母一起在匹茲堡市中心的電影院中看過前作。成年以后,他的腦海里經常會產生這樣的念頭:為其制作一部續集。
Blunt說:“他大概的意思就是,如果你不想參與,我們就會放棄這個計劃,因為我們想不出還有誰能比你更適合這個角色。”Marshall確認了這一點:“對我來說,只有Emily才能勝任這個角色,幾乎沒有任何其他的可能性。她是現在非常難遇到的那種人,特別溫暖、有趣,但絕不缺乏女性的柔弱感。與此同時,她是英國人,還能歌善舞。”
Blunt當場就接受了這次“求婚”,在放下電話后才考慮到其中可能存在的風險。的確,這個決定做得略顯倉促。她和一位好友談起了這個懸而未決的計劃,朋友的反應是:“哇,你真是膽量過人!”
Blunt說:“我記得,聽到這句話后,我才開始感到了一絲緊張,它像藤蔓一樣慢慢爬上心頭。”
Jack也是前作中一個重要角色,他在電影中還有一個蘇格蘭名字“Leerie”。Dick Van Dyke在1964年的版本中成功演繹了一位可愛的燈夫。新片起用Miranda飾演這一角色,本片也是他闊別百老匯多年后第一個重要的大銀幕作品。那么對于這位曾創作并出演《漢密爾頓》(Homilton)等成功音樂劇的音樂人來說,這一良機對他的生活又會產生怎樣非同尋常的影響?
我與Miranda相約在布魯克林的一家咖啡館會面。我問他:“Leerie這個名字帶著一點‘謹慎小心的意思,那么你扮演他是不是也很小心呢?”Miranda回答:“我沒有感到很小心,也不覺得辛苦,但我真的壓力很大。”
“但接下這個角色會不會讓人激動萬分?”
“的確如此。”Miranda說,“每個人小時候都會有很多夢想。之后,忽然有一天,有人告訴你《歡樂滿人間》要拍續集,而且你可能還有機會參與其中。如果我告訴你,這就是我曾經的夢想,你可能會覺得我瘋了。”
Miranda接著說:“事實上,我在《漢密爾頓》的創作過程中就曾向Sherman兄弟的音樂作品致敬。在喬治王的歌曲中,有一段他唱到‘大海升起,帝國隕落,但‘升起對應的音符是降調,‘隕落對應的是升調。”就像《歡樂滿人間》里的歌詞“A Spoonful of sugar mokestHe medicine go down”(一勺糖就能讓苦藥變甜)一樣,旋律唱到“down”時,音調就會升高。他唱出了那句膾炙人口的歌詞。為了準備這一角色,他首先看了一遍前作,這也是他自兒童時代首次觀影后再次重溫這部作品,他說:“特別經典,而且有一種奇妙的共鳴。SisterSuffrogette就是其中數一數二的作品。”這是Banks太太(GlynisJohns飾演)唱的一首歌,以“男人都是傻瓜,女人應該為女人投票”為主旋律。劇中Mary Poppins負責照顧她的孩子們。Miranda說:“真的很精彩,視覺和音效如此流暢,那種神奇的感覺和你今天看到的電影別無二致。”
但Blunt選擇了另外一種準備方式。在消除了心中的自我懷疑之后,她做出了一個果斷的決定:絕不去看1964年的前作,盡管小時候她也在電影院看過這部電影。她說:“我知道,如果我重看Julie Andrews的版本,也許我在塑造角色時就無法抓住自己的本能反應。此外,我也不想在她那如夜鶯般婉轉的歌聲中徹底感到自慚形穢。”
全力以赴
Blunt小時候曾學過大提琴,十幾歲在英國寄宿學校HurtwoodHouse上學期間,曾在音樂劇Guys cnd Dolls中扮演Adelaide,還曾是女聲四重唱的成員。雖然在成長的過程中接觸過音樂,但除此之外,在拍攝《魔法黑森林》之前,Blunt從未公開做過歌唱表演。她說:“我們上學的時候最多也就是唱TLC的Waterfalls之類的歌而已。”
事實上,新片的整個創作團隊都有這種提心吊膽的感覺。負責音樂創作的Marc SHaiman和Scott Wittman(曾創作《發膠星夢》和《名聲大噪》的主題音樂)就表示,想要創作能夠與Sherman兄弟的音樂相媲美的作品簡直是一件“毫無疑問的瘋狂之舉”。Shaiman說:“除此之外,還有什么比給Lin-Manuel Miranda創作歌曲更備受折磨的呢?”
巧合的是,Blunt、Miranda、SHaiman和Wittman都住在紐約,因此,在2016年春天,四個人經常跑到位于Chelsea的一個工作室碰面。Wittman說:“我們會為Emily和Lin量身打造歌曲,充分符合他們的特征。”比如,他們創作了一首名為“A Cover Is Not tHe Book”的二重唱,其中專門為Miranda留出一個很長的段落,由他做押韻處理(例如,這幾句歌詞:For it's not so cut and dried/Well, unless it'sDr.Jekyll/THen youbetter Hide,petrified!),這也是Miranda深受歡迎的個人特色。但這首歌并沒有以說唱的方式進行,畢竟這不符合時代背景。這首歌總體呈現出一種濃郁的傳統英式歌曲風格,曲調輕快,就像19世紀的創作二人組Gilbert and Sullivan-樣展示了靈巧的聲音之美。SHaiman說:“所以我們希望為Lin創作的那部分,不會與電影的風格以及里面的時間和地點發生沖突。”
對Blunt而言,這些切磋的過程對那時候的她還有一種奇妙的治愈效果。當時她即將完成電影《火車上的女孩》(The Girl on theTroin)的拍攝工作,她在其中飾演一個精神抑郁的偷窺狂。此外,她還處于身懷六甲的階段,這也是她和Krasinski的第二個孩子Violet,如今已經兩歲了(老大也是個女孩,今年四歲的Hazel)。她說:“那時候,每天過得都很辛苦,《歡樂滿人間》的歡快歌曲簡直就是我的良藥。可憐的Violet,在我拍攝那個抑郁的角色期間;她在我身體里一定會受到負面的影響。但還好,這些歌曲對她很有好處。”
Violet出生六個星期后,MarsHall安排Blunt和Miranda來到曼哈頓中城的一個排練室,與一位專業的百老匯歌唱演員一起,用一個星期的時間練習新歌。在錄歌期間,還在哺乳期的Blunt不得不經常悄悄跑出去把奶擠到容器里。她說:“銀幕上的保姆,銀幕下的奶媽,太滑稽了。”隨后,一行人又來到英國進行了三個月的排練,之后才能開始正式拍攝。為了配合拍攝工作,Blunt舉家搬到了倫敦。她對Marshall說,她需要一點休息時間,“我說,你一定要給我留出4-5個月的時間來照顧新生兒,然后我才能準備好全力以赴投入排練。”
Blunt還利用這段時間潛心研讀了電影前作:由P.L. Travers創作的系列兒童文學作品,共八本書。這位女作家出生于澳大利亞,目前住在倫敦。Travers素以珍惜自己創作的角色著稱。2 013年,迪士尼拍攝了一部名為《大夢想家》(Saving Mr. Bonks)的電影,詳細講述了迪士尼在1964年拍攝《歡樂滿人間》的始末,再現了團隊為獲得原著作者Trovers的認可而遇到的重重困難。在她的筆下,Mary Poppins是一個態度嚴厲、令人生畏的保姆,帶著點反英雄主義色彩,她傲慢而虛榮(“Mary Poppins非常自負,總在想辦法展示自己最好的一面。的確,她很確定自己是最與眾不同的那一個”),而且很頑固地拒絕向別人講述自己的生活(“Mory Poppins從不向任何人講述任何事情”)。
經過這樣的準備,Blunt所詮釋的Mary Poppins更刻薄,語言表達更清晰,與Andrews的版本相比更具漫畫效果。Miranda認為:“Blunt的演繹更接近20世紀50年代Dorothy Parker和KatHa rineHepburn在諷刺浪漫喜劇電影中扮演的那種角色,還有點像GeneWilder筆下的Wonka。”Blunt說她的靈感來源于兩處,其一是1940年Howard Hawks的《女友禮拜五》(His Girl Fridoy,也是諷刺浪漫喜劇的經典之作),Rosalind Russell在該片中飾演一名窮追不舍的記者Hildy JoHnson,說話鏗鏘有力、滔滔不絕;其二是英國的瑪格麗特公主,這位英國王室成員的說話方式非常特別,帶有極濃的20世紀30年代氣息。Blunt認為這位公主“特別高貴,非常奇特,給人輕松的感覺,但一舉一動又非常得體”。
從天而降
這套兒童系列作品以20世紀30年代為背景,前兩本也是出版于這段時期。作者在字里行間交代了當時英國的大蕭條所導致的財政困境。比如Banks-家住在Cherry Tree路17號,也是這條街道上唯一的獨棟住宅,但“外表殘破不堪,應該對其進行粉刷”。迪士尼當年將電影的背景改到了大約1910年左右,也就是整體氛圍看上去更加輕松愉快的愛德華時代。但導演Marshall和編劇David Magee決定在續集中延續原著20世紀30年代的背景設定。
續集的時間來到了Banks家兩個孩子(Jane和Michoel)長大之后。在1964年的電影中,由小演員Karen Dotrica飾演Jane,Matthew Garber飾演Michael,他們為觀眾奉上了真誠可愛的完美表演。而新作中的成年角色則分別由Emily Mortimer和BenWhisHaw擔任。Jane長大后走上了母親從政的道路(但戰場從女權轉向了工會),前途一片光明。而Michael的生活卻是一團糟,妻子剛剛撒手人寰,留下他和三個年幼的孩子Annabel、John和Georgie。雖然在父親工作過的銀行上班,但沒有什么職業前途,想追求藝術卻缺乏創意,個人財務狀況更是一塌糊涂,再這樣下去,他工作的銀行就要把17號住宅收走還債了。這棟處于前所未有危機中的房子,就像蝙蝠俠的求救信號一樣,將神奇保姆Poppins召喚而來。
盡管如此,Marshall和Magee并不打算以黑暗隱喻、令人壓抑的手法呈現這部續集,畢竟這不是CHristopher Nolan創作的TheDork Nonny。事實上,《歡樂滿人間2》非常忠實地延續了前作輕快愉悅的主題,正如Miranda所說,“續集的風格與前作非常接近”。
與前作一樣,續集同樣會加入大量的真人和動畫互動的情節,所有動畫創作都保留了迪士尼經典的復古手繪方式,MarsHall為此花費了很多精力招募已經退休的資深動畫師加入。服裝設計由SandyPowell操刀,明亮的色彩與倫敦的灰暗色調形成鮮明的對比:Mary的紅色和藍色披肩大衣,Jane和MicHael的明亮檸檬綠色和鮮綠色針織衫;Colin FirtH(片中的反派人物,狡詐邪惡,有一撇類似動畫人物Snidely Whiplash的小胡子)及其手下的灰白色不規則條紋西裝。
新作中Mary Poppins和孩子們同樣會去拜訪Mory的一個古怪親戚。但這次不是曾經由Ed Wynn飾演的Albert叔叔(這個舉止輕浮的家伙真的飄走了),而是由梅姨( Meryl Streep)飾演的Topsy表姐:胡蘿卜顏色的頭發,擦著淡黃綠色的眼影,有時喜歡以倒立的樣子在自己的修理店中走來走去。還有一個激動人心的好消息!你會看到92歲的Dick Van Dyke在新作中大展舞技!他在原作中扮演Bert-角,但在續集中飾演老年銀行家Dawes先生。此外,Shaiman和Wittman為Miranda創作了一首名為“Trip a Little Light Fantastic”的歌曲,作為Jack歡快越過倫敦屋頂時的配樂,也呼應了原作中那首朗朗上口的Chim Chim Cher-ee。
主創人員在《歡樂滿人間2》的籌備階段付出了巨大努力,但去年二月電影在倫敦開機時,整個世界的局勢卻發生了巨變:英國脫歐帶來了一些令人擔憂的后果,加上美國2016年的大選結果,讓團隊成員開始以全新的角度審視這部電影。
Blunt說:“感受到時代的巨變,會讓人心中產生一種從未有過的酸楚。我記得Meryl曾對此發表過自己的看法,她說隨著這個世界變得日益紛亂,人們每天出門工作都有了一層更深的內涵。”
Miranda說:“令人難以置信的是,發生了這么多的事,我們卻要向全世界的觀眾呈現這樣的一部作品。這聽起來可能很無聊,但我們一定會全力以赴進行創作,讓這部積極向上、唯美樂觀的家庭電影為觀眾所喜愛,即使我那心如磐石的科學家妻子,在看了粗剪的版本后也能熱淚盈眶。對于我們在過去一年中所做的事,我心存感激。”
在影片接近尾聲的情節中,有一個角色說出了這樣一段話:“我從未想過,我還能再次感到如此快樂和驚喜。”這既代表了主創人員獻上這部續集的初衷,也將是觀眾的感受。我向Marshall提了一個問題:對于現在的孩子們,這部電影是否也會產生這種情感上的共鳴?他們對《歡樂滿人間2》的反應,是否會像1964年的孩子們那樣強烈?
“在現在這個時代背景下,推出這部影片有更重要的意義。”他強調,“因為與1964年相比,現在的孩子們看待世界的眼光更加充滿疑問,成年人也如此。”對導演來說,MoryPoppins系列故事所傳遞的信息以及這兩部電影,將起到一種可以廣泛傳播的“心靈慰藉”作用。Marshall說:“它會讓我們理解一點:想要熬過生活的難關,唯一的辦法就是在內心深處找到那一份孩子氣的好奇心,至少我是這么做的,否則我就會感覺這個世界實在太黑暗了。我不覺得這是老調重彈,在我看來,這是人在生活中的一個選擇。”
1964年的《歡樂滿人間》問世后便被推上了電影史的神壇,直到現在才首次推出續集。既然開了這個頭,是否會出現更多的續集?畢竟這個角色提供了豐富的創作素材,具有007系列作品的潛質:一個壞脾氣的英國作家寫了一堆精彩的故事,主角也是一個壞脾氣的英國人,而且長生不老。那么這個完美的創作團隊會不會在這部續集后,讓Mary Poppins再度回歸?
MarsHall目前更關注于完成眼下的這部作品,但他補充道:“我知道素材很豐富,有無數種探索的可能和點子,一切都已成熟,就等待你去收割。”
Blunt對這個問題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哈,如果那樣的話,我會自掏腰包讓Rob仍然選擇我。是的,我絕對會這樣做,因為有太多的故事要講。”當然了,Mary Poppins從某種意義說,也是名副其實的“超級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