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劍俠

陳杞芳

一

“這個破村窮得叮當響，就這幾頭牛羊夠我們吃幾天！”山路上，膀大腰圓的赤眉大盜得意洋洋地說，身后的嘍啰們連聲應和著。

忽然，赤眉大盜手中的大鋼刀震落到了地上，一把長劍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正是江湖人稱“快劍俠”的阿捷，他聽聞山村遭劫，趕忙過來行俠仗義。

嘍啰們紛紛舉起刀劍棍棒，阿捷嘴角一揚，轉動手腕，無數道劍光縱橫交錯，嘍啰們的褲子居然齊刷刷地掉了下來，周圍頓時雞飛狗跳一陣罵聲。原來，阿捷竟然在一瞬間斬斷了幾十條褲腰帶。

這時，赤眉大盜撿起地上的大鋼刀，朝阿捷的后背狠狠地劈下去。只聽得“當”的一聲巨響，赤眉大盜連人帶刀在地面砸出了一個大坑。

“呼咻！”這時，空中傳來劍刃劃過的聲音，赤眉大盜只覺得一道清風拂過眉宇，一道眉毛從眼前輕悠悠地飄落。赤眉大盜雙腿發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嘍啰們見他下跪，紛紛丟盔棄甲，下跪求饒。

“你們聽好了，把搶來的東西一樣不落地還回去！下回若是再敢搶老百姓的東西，我割斷的就不是兩撮眉毛和幾條褲腰帶，還有你們的腦袋！”阿捷朗聲道。

赤眉大盜連忙吆喝一眾嘍啰，牽牛的牽牛，趕羊的趕羊，把搶來的東西又老老實實地送還回去。

江湖總有不平事，哪里有危難，哪里就有阿捷扶危濟困的身影。

這天，阿捷出現在橫劍山莊。橫劍山莊莊主諸葛霸剝削附近百姓已久，他可不是泛泛之輩，早年憑著一把烏金寬劍縱橫江湖，勢不可擋。

“你個毛頭小兒……”諸葛霸一點也不把阿捷放在眼里，正要出口嘲弄一番，就見一道劍光疾馳而來，他連忙拔劍抵擋。

阿捷的劍快得出神入化，只見諸葛霸周身裹著一團璀璨的劍光。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也許是因為諸葛霸老了，也許是武林中的傳聞言過其實了，百招之后，諸葛霸落敗了。他滿口答應不再作惡，心里頭卻恨得咬牙切齒，一條詭計浮上了心頭。

二

半年后，阿捷救了一個小姑娘飄雪。飄雪從小沒有爹娘，與她相依為命的爺爺在強盜洗劫村莊的時候被打死了。阿捷遇到她時，她正被五花大綁，捆在馬上。

飄雪得救后不肯走，說：“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你教我武功吧。”阿捷沉思良久，答應了。

“我的武功并不難學，關鍵要‘快——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先發制人……”為了讓阿雪出手夠快，阿捷在她的小腿上、手臂上綁了幾十斤的沙包，并讓她揮舞一把百來斤的鐵劍。飄雪可吃不了這種苦，她連鐵劍都舉不離地。阿捷在的時候她佯裝刻苦練劍，阿捷出門了，她便鐵劍一扔，不練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一天，阿捷剛踏進家門，突然雙眼一黑，只覺得天旋地轉，身體不由自主地向一側傾斜。

飄雪看到后，擔心地問：“你受傷了？”

“我沒事……”阿捷的聲音輕如游絲。

阿捷雙腳猶如踩著棉花一樣，緩緩地挪到自己房間，倒頭就睡。后來，阿捷又暈過幾次，他覺得奇怪，卻沒有深究。

這一天晚上，阿捷突然收到一封駱駝嶺的求救信，他顧不得困倦，拿起長劍就出門了?？斓今橊剮X時，阿捷眼前突然一黑，眩暈的癥狀再次出現了。

“阿捷，你別去了，這是諸葛霸設計的圈套！”阿捷的身后突然傳來飄雪的聲音。

“你……你……怎么來了？”阿捷跪在地上吃力地說。

“阿捷……諸葛霸抓了我爺爺，他要我接近你，給你下毒，否則，他就會殺了爺爺……”飄雪哭著將他架起，“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去送死，我帶你走！”

阿捷這才明白，為什么最近他總是疲倦乏力，出劍的速度也比以前慢了許多！原來是飄雪在他的食物里頭下毒了。

飄雪用瘦削的肩膀馱著阿捷，艱難地往回走。就在這時，諸葛霸縱身一躍，擋在前頭；赤眉大盜等一眾惡棍包抄上來，攔在后頭。

無數拳腳踢打在阿捷身上。飄雪掙扎著撲在阿捷的身上，赤眉大盜一把拎起她，遠遠地扔了出去。

“想不到你也有今天！”諸葛霸一臉邪笑，喝退眾人，舉起烏金寬劍狠狠地劈砍下去。

“砰！”一道耀眼的綠色寶光乍現，晃得人睜不開眼。

綠光過后，阿捷和飄雪都不見了。諸葛霸手中的烏金寬劍裂成了無數碎片。

“劍圣……是劍圣救了他！”諸葛霸臉色慘白，指著天邊一道漸漸隱去的綠光說。

三

阿捷醒來時，發現自己在一個寬敞的山洞里，一個須發斑白的老人坐在自己身旁。阿捷試圖起床跟老人行禮道謝，卻發現自己的四肢弱如枯枝，連從床上爬起來的力氣也沒有。

“你中了化骨散的毒，這種毒無色無味，殺人于無形。”老人繼續說，“如今，你全身骨骼都蝕化了，形同廢人，自然使不上勁?！?/p>

飄雪哭了：“阿捷，都怪我……”

“飄雪……我不怪你，你別哭了！”阿捷止住哭，勸慰飄雪。

“行啦行啦，你倆都別哭了，阿捷還有救！”

阿捷一聽這話，雙手顫抖著問：“我……我能……能恢復武功？”

“看你的造化了。”老人笑著問阿捷，“什么是快，什么是慢？”

阿捷回答：“動是快，輕如塵埃，疾如閃電；靜是慢，鈍如重器，呆若木雞。”

老人說：“你說的快不是快，是‘急，你所說的慢不是慢，是‘鈍。你之前的快劍不過是急劍罷了，出其不意，先發制人。急劍是年輕之劍，最耗精神，倘若有一天你老了，精神耗盡，如油盡燈枯，功力將一瀉千里?！?/p>

阿捷追問：“那什么樣的劍才叫快呢？”

老人不說話了，盤腿坐在青石上，雙目緊閉，一動不動，恍如雕塑。

接下來的一年里，老人教阿捷用眼睛聽聲音，用耳朵看東西，用心感受萬物生滅，用身上的每一個毛孔呼吸……漸漸地，阿捷發現自己能聽見花開的聲音，能看見風的形狀，能感受到大地吐納的微微起伏……

一年后，阿捷虛弱的身體逐漸恢復，他不但不需要飄雪攙扶，而且精力比以前還要充沛。這一天，老人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時候多出了一把劍，遞給阿捷，說，“對于一個劍客而言，真正的快不是出手快，而是對手所有的招數乃至世間萬物的動向都在他的掌控之內。那樣，你就能以靜制動，以守為攻，后發制人?！?/p>

“后發制人？”阿捷似懂非懂，伸手接過老人遞過來的那把劍。他已經一年時間沒有拿過劍了，情緒難掩激動。

“這把赤龍劍送給你了。記住，最厲害的劍訣是‘靜如止水，萬籟俱寂?！?/p>

“赤龍劍！您……您是劍圣……”阿捷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了。劍圣的劍法天下第一，但是行蹤縹緲，鮮少干涉世間事。阿捷雖然對劍圣早有耳聞，卻從未見過，也從未奢望能見到這個傳說中如神仙一樣的人物。

話音未落，一道綠光乍現，劍圣消失不見了。

四

阿捷消失的一年里，以諸葛霸為首的惡棍們無惡不作，百姓們苦不堪言。

阿捷再次出現在橫劍山莊時，諸葛霸并不慌張。自從劍圣出現救走阿捷和飄雪之后，他就料到阿捷會再次出現。為了鏟除阿捷，諸葛霸準備了另一個陷阱。

“把飄雪的爺爺放了！”阿捷說。

“放？這是什么話！飄雪的爺爺可一直都是橫劍山莊的座上賓，我把他當成親爹供著呢！”諸葛霸狂笑道。

“少裝蒜，人在哪？”阿捷問。

“跟我來?！敝T葛霸把阿捷引入一扇門內，身后一扇厚重的玄鐵大門猛然關上，諸葛霸瞬間不見了。映入阿捷眼簾的是一片高聳的黑色圍墻，一個老人被綁在圍墻內平地中央的一根木樁上。

老人緊張地叫起來：“孩子，你快點走，這里四面墻都是玄鐵打造的，高墻上方布置了弓弩手，你快……快走??！”

阿捷不慌不忙地拆解捆綁在老人身上的繩索，露出一個淺笑：“老人家，我答應飄雪來救你，怎么能食言呢！”

“可是……”老人話還沒說完，“嘭嘭嘭”的弓弦聲幾近嚇破了他的膽。他抬起頭，密密麻麻的黑點如雨珠撲面而來。

“啊！”老人一聲慘叫，嚇昏了過去。

在布局對付阿捷上，諸葛霸是下過功夫的。這四面光滑平整、高三十米的玄鐵墻圍成了一個方方正正的牢籠，除了能御劍飛行的劍圣之外，天底下沒有一個人可以靠著輕功逃離。四面鐵墻頂上有九百個射口，每個射口后頭都站著一個能夠百步穿楊的弓弩高手。

九百支箭如流星般朝著同一個目標呼嘯而去，阿捷怕是兇多吉少！換作之前，面對如此迅疾的箭雨，阿捷定會飛舞快劍，“劈劈啪啪”將利箭拆擋下來?？涩F在，他沒那么做。他雙目緊閉站在原地，腦海里一片空明，世間萬事萬物都停止了運動。突然，他的腦海里電光一閃，再睜開眼時，原本密布如雨的快箭變得緩慢輕柔……

此時，諸葛霸與一眾弓弩手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見阿捷馱著飄雪的爺爺，從容穿梭在箭雨里。

“這……這究竟是怎么回事？”諸葛霸慌了，喊道，“火……火，快放火！”

幾百桶火油從高墻上傾瀉而下，黑色液體迅速蔓延擴散?；鹩鸵挥|即燃，洶涌的火海掀起翻騰的“巨浪”襲向阿捷。

阿捷不慌不忙，抽出背上的赤龍劍：“赤龍一出，吞炎噬焰！”熊熊燃燒的火焰神奇般地聚集在赤龍劍上，生成一條耀目的火龍。阿捷走到玄鐵門前，斜劈一劍?；鸸饴舆^，玄鐵門裂成了兩半。

這一回，諸葛霸輸得心服口服，再也不敢為非作歹了。他把之前所有擄掠來的財物全都送還了回去。一眾惡棍也都紛紛轉了正經行當，不敢當強盜了。

飄雪和爺爺一起住在阿捷家里。這回，飄雪學功夫可認真了，一點兒也沒偷懶。

對了，自從阿捷復出之后，武林中就沒再發生欺凌事件。阿捷再也沒使出過那些令人眼花繚亂的劍招了，可大家都說阿捷的劍比以前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