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克生物利潤操控術

杜鵬

邁克生物（300463.SZ）是一家體外診斷上市公司，公司主營業務分為自產試劑、自產儀器、代理試劑、代理儀器、其他業務，2018年的收入分別為9.61億元、2592萬元、14.59億元、2.1億元、2917萬元，自產試劑和代理試劑構成上市公司最主要的收入來源，這兩塊業務的毛利率分別為80.41%、37.26%。

2015年上市以來，邁克生物業績一直保持較快增速，過去一年以及2019年一季度也概無例外，公司2018年收入同比增長36.31%至26.85億元，凈利潤同比增長18.92%至4.45億元;2019年一季度收入同比增長39.21%至7.22億元，凈利潤同比增長18.02%至1.18億元。

然而，《證券市場周刊》記者發現，公司收入和利潤存疑：研發投入激進資本化、毛利率畸高、應收賬款和存貨高企，公司盈利和資產真實性存疑。而且，如果沒有激進的會計政策以及種種財務異常操作，上市公司2018年的股權激勵根本沒法達標。

利潤有水分

財報顯示，2018年，邁克生物研發投入金額為1.63億元，同比增長49.59%。對于醫藥器械企業來說，增加研發投入是好事情，但是在會計處理上，公司卻實行了較為激進的會計政策。

2018年，公司研發支出資本化的金額為5399萬元，資本化研發支出占研發投入的比例為33.16%，2015-2017年分別為6.82%、15.51%、19.55%，很顯然2018年公司資本化研發比例相比往年顯著提升，相比2015-2017年分別提升26.34個、17.65個、13.61個百分點。

邁克生物主營體外診斷試劑產品， A股上市公司中從事同類業務的有九強生物（300406.SZ）、美康生物（300439.SZ）、透鏡生命（300642.SZ）、基蛋生物（603387.SH）、明德生物（002932.SZ）、潤達醫療（603108.SH）、迪安診斷（300244.SZ）、迪瑞醫療（300396.SZ）、安圖生物（603658.SH）。其中，前面6家上市公司賬面上均沒有任何的開發支出，后面3家上市公司賬面上雖有開發支出，但是2018年資本化研發支出占研發投入的比例分別為1.9%、21.18%和1.82%，顯著低于邁克生物。

因此，相比往年以及同行而言，邁克生物在2018年采取了較為激進的研發支出資本化會計政策。

邁克生物2018年凈利潤4.45億元，據此計算資本化研發支出占當年凈利潤的比重為12.13%。

進入2019年以來，公司賬面上開發支出繼續攀升。財報顯示， 2019年一季度末，公司開發支出賬面值為9053萬元，相比2018年年末增加1582萬元，占2019年一季度凈利潤的比例為13.36%。

顯然，如果研發投入費用化，邁克生物披露的報表凈利潤將會出現較大縮水，而且業績增速也會大打折扣。

毛利率畸高

除了研發投入資本化增加利潤以外，邁克生物的毛利率相比同業而言也顯得畸高。

在各塊業務中，代理試劑是邁克生物占比最大的板塊，2018年這塊業務收入為14.59億元，占收入的比例為54.33%，對應的毛利率為37.26%。

同樣從事代理試劑業務的有潤達醫療和迪安診斷。潤達醫療2018年收入59.64億元，其中體外診斷商業業務收入57.4億元，公司試劑及其他耗材毛利率為27.84%;迪安診斷2018年收入69.67億元，其中體外診斷商業板塊收入44.71億元，對應毛利率為30.31%。

對比可以發現，邁克生物代理試劑業務毛利率均要高于上述兩家上市公司，尤其要比潤達醫療高出9.42個百分點。這究竟是經營模式所致，還是其他原因所致呢？

邁克生物毛利率表現異常背后，《證券市場周刊》記者注意到，公司存貨和應收賬款高企，而且周轉天數要遠遠高于同行水平。

依據Wind，截至2018年年末，公司存貨和應收賬款賬面價值分別為7.31億元、14.79億元，兩者合計22.1億元，占總資產的比例高達48.51%;2018年存貨周轉天數和應收賬款周轉天數分別為177.91天、174.59天。

反觀同行水平，2018年潤達醫療應收賬款周轉天數和存貨周轉天數分別為129.09天、91.14天，迪安診斷分別為117.37天、73.34天。

對比可以發現，無論是應收賬款周轉天數還是存貨周轉天數，邁克生物均要遠遠高于同行水平。這至少表明，邁克生物在銷售上采取了更為激進的賒銷政策。

事實上，邁克生物不止應收賬款和存貨高企，而且固定資產也非常的大。2018年年末，公司固定資產賬面價值有11.17億元，占總資產的比例為24.51%，2018年固定資產周轉率只有2.73次。

而同行潤達醫療和迪安診斷2018年的固定資產周轉率分別為7.32次、8.85次，邁克生物固定資產周轉率遠遠低于同行，這又是否正常呢？

邁克生物大量的資金沉淀在應收賬款、存貨和固定資產上，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導致公司目前資金鏈處于極度危險狀態。最新的財報顯示，公司賬上貨幣資金3.15億元，而短期借款和長期借款分別為9.89億元、2.5億元。

從商業模式上來看，體外診斷是一個挺苦的生意，在整個產業鏈中對上下游都沒有話語權：上游是IVD儀器和試劑生產商，包括羅氏、希森美康、雅培等跨國巨頭及部分國內企業，結款期限較短;下游是強勢并且選擇較多的醫院、衛生院、防疫站等單位，結款周期很長，所以導致整個行業的應收賬款和存貨非常大。

股權激勵精準達標

2018年3月，邁克生物發布限制性股票激勵計劃，向98位員工授予限制性股票約600萬股，占總股本的1.08%，授予價格為每股11.58元，股票來源于二級市場回購的公司A股普通股。其中首次授予537萬股，占總股本的0.96%;預留 63萬股，約占總股本的0.11%。

激勵計劃首次授予限制性股票的限售期分別為自首次授予的限制性股票股權登記完成之日起 12個月、24個月、36個月，解除限售的比例分別為30%、30%、40%。該限制性股票解除限售期的相應考核年度為2018-2020年三個會計年度，以2017年實際金額為基數計算，2018-2020年營收增長率不低于2017年的30%、65%、105%，凈利潤增長率不低于2017年的20%、45%、75%。

激勵計劃稱，根據收入和利潤兩項指標的實際完成度來確定各年度所有激勵對象對應的限制性股票的可解除限售比例。當收入和凈利潤完成比例均≥70%時，各考核年度對應限制性股票的實際可解除限售比例為當期計劃可解除限售比例×兩者完成比例較低者;當收入和凈利潤完成比例任意一項<70%時，實際可解除限售比例為零，激勵考核當年不能解除限售的限制性股票，由公司回購注銷。

根據上述規定，通俗地講就是：邁克生物收入和利潤完成比例有任何一項低于70%時，高管當年就不能拿到任何的激勵股票;反之當兩者完成度均高于70%時，完成度越高，那么高管拿到的激勵股票比例就會越高。

按照激勵計劃，上述“營業收入”以主營業務收入為計算依據，“凈利潤”、“凈利潤增長率”指標均以扣非凈利潤、并剔除本激勵計劃股份支付費用影響的數值作為計算依據。照此標準，邁克生物2017年的收入和凈利潤考核基數值分別為19.7億元、3.65億元，2018年收入和凈利潤考核達標值分別為25.61億元、4.38億元。

那么，邁克生物2018年收入和凈利潤考核完成值究竟是多少呢？依據財報，2018年公司收入和扣非凈利潤分別為26.85億元、4.36億元，當年股權激勵費為2454萬元，按照25%所得稅計算剔除掉股權激勵費用因素影響之后的凈利潤考核完成值為4.54億元。結合前面的考核達標值計算，邁克生物2018年收入和凈利潤考核完成值的達標率分別為104.84%、103.65%。

從中可以看出，邁克生物2018年收入和凈利潤考核完成值均屬于精準踩線達標。

前面已經分析過，公司在2018年實施了激進的研發支出資本化會計政策，且存在毛利率畸高、應收賬款和存貨高企等財務異常。很顯然，如果沒有激進的會計政策以及財務異常，邁克生物2018年的股權激勵根本就不能完成業績考核。

早在2005年，享譽全球的投資大師沃倫· 巴菲特就對美國上市公司實行的股權激勵計劃進行過嚴厲批評。他認為，股權激勵只是肥了高管們的腰包，卻沒有真正提高公司業績水平，是一種被操縱的游戲。

針對文中疑問，本刊記者已經給邁克生物發去了采訪函，不過截至發稿仍未收到回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