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駱以軍

婚姻是不是神圣的,我不知道,但婚禮卻肯定是一件俗事。就算我的結婚儀式是在教堂進行的,但結婚當天由早到晚的一系列活動,根本的意義就是做給人看的。當然,我并不反對這一層意義。事實上,結婚當天是我一生中最努力地做一個俗人的一天,并且為自己能好好地完成這件俗務而感到沾沾自喜。
一切結婚要做的俗事,我們都做了。由早上糾集一群兄弟去女家接新娘,在女家門口被一群兇狠的姊妹留難,又要唱歌又要作詩又要做掌上壓又要讀那肉麻的愛的宣言,到向雙方家長下跪斟茶,新娘換下中式裙褂穿上西式婚紗,又立即奔赴教堂行禮,然后再安排全體親友到酒店晚宴,宴席上不免又來一輪玩新人的游戲,和一些感人的致辭,最后恭送賓客離席,終于結束了整天的表演,拖著極度疲累的身軀但依然亢奮的精神,回到酒店安排的住房。我們的兄弟姊妹很識趣,好像沒有怎么鬧新房,只是做做樣子擾攘了一下便放過我們了。整個過程在我的精心安排之下非常順利,沒有出什么岔子,所有人也甚為歡欣愜意。
看來是個很平凡的婚禮對吧?做的都是些別人會做的事,沒有什么跳傘潛深海之類的驚人之舉,也沒有即席賦詩揮毫彈琴畫畫之類的文人雅興(早上接新娘時被迫即興所作的詩是爛詩,不必多提)。不過,從某些微妙處看,我慶幸我們還沒有俗到底。比如說,我們當天的拍照工作是由我的一位舊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