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堉琛
我的媽媽有顆少女心,有時候,我覺得她的心智還沒有我成熟。爸爸也經常說,媽媽是隨著我的降臨,才慢慢食人間煙火的。
我3歲時,媽媽領著我去新開張的金都廣場玩。那天,廣場前擺了數不清的充氣娃娃。3歲的我都沒被那些漂亮的娃娃吸引,徑直朝前走;我的少女心媽媽,卻圍著那些神態各異的娃娃,左看右看,愛不釋手,結果我倆失散了。找到我后,爸爸鐵青著臉抱著我往家走,不理她。媽媽屁顛屁顛地跟在后面解釋:“我就玩兒了一會兒娃娃,沒想到女兒跑得那么快,我下次注意還不行嗎?”
我記得這件事,并非因為我是一個神童,而是因為這件事在我長大后,被我爸復述了無數遍。他不止一次心有余悸地說:“閨女,你沒被人販子拐走,真是造化啊!”
要說我媽對我不盡責,也是冤枉她。從小她就要求我,做人要誠實,對人要有禮貌,不能說臟話,更不能有粗魯的言談舉止。在她的教導下,我尊老愛幼,舉止文雅,從沒罵過人。
但有時,媽媽卻忘記了要言傳身教。有一次,爸爸買了一袋水泥,叮囑我們不能讓水泥受潮,說進去水就凝固了。我的少女心媽媽對著那袋水泥充滿了好奇,明明像面粉的東西,怎么會加水就凝固呢?
好奇害死貓!
趁著爸爸不在家,她當即做起了實驗,沒有現成的道具,媽媽讓我抽出了高壓鍋內膽,倒了半鍋水泥加水攪拌,攪拌均勻了,也不見它凝固。媽媽失望地對我說:“你爸爸真能危言聳聽!”我對水泥沒有興趣,轉身離開了。媽媽自言自語地說:“可能時間太短了吧?放一宿,等明天再看看。”
這一放就是幾天,因為她把這事徹底忘了!
終于等到有一天,媽媽拿出高壓鍋準備做飯,我的天啊,水泥和鍋已經成了一體,結實得連水都滲透不進去了。媽媽呆若木雞,回過神來開始用螺絲刀子鉆,用斧頭撬,無奈水泥已生成了銅墻鐵壁,固若金湯!自知惹禍的媽媽買來大包零食賄賂我:“閨女,你爸如果問起來,就說是你干的啊!媽媽這么大的人了,哪能做這么不靠譜的事呢?傳到你姑姑的耳朵里,就更丟人了!”
爸爸看見水泥高壓鍋后,第一反應是去看袋子里剩下的水泥是否都廢了。老天可憐我的笨媽媽,剩下的水泥完好無損!但是,高壓鍋內膽必須重新更換了。那是他們結婚的第6年,正是千辛萬苦筑巢的階段。媽媽平時買瓶酸奶,都要猶豫好久。這件事過后,她偷偷地對我說:“這能喝多少瓶酸奶啊,就這樣白瞎了。”其實,我倒不是很介意她再做一些傻事,這樣我就又有很多零食吃了。
對于我的學習,媽媽一直崇尚無為而治,沒有給我報補習班,說要給我一個快樂的童年。結果剛上學時,我的成績有點兒跟不上。有一天放學,我被留校了。媽媽被老師請到了學校,面對老師的指責,我的少女心媽媽臉上有點兒掛不住了。
那天回家,媽媽憤憤不平地對爸爸說:“這么小的孩子,應該以引導為主,她當老師的卻冷言冷語地打擊孩子的自尊,我覺得她什么也不懂,卻愛裝A后面的字母。”我在旁邊忍不住笑了。美少女媽媽立即正襟危坐,用那雙美麗的大眼睛瞪著我說:“你還笑,我沒有給你報補習班,不等于讓你糊弄學習,課堂聽講一點兒都不能馬虎。有知識的人才能得到尊重,你看媽媽這么有文化的人,即使罵人也不帶臟字。”
為了讓媽媽這個“有文化的人”得到尊重,從那之后,我在課堂上認真聽講,勤奮好學,再也沒讓她低眉臊眼地去學校挨訓。
如今我的美少女媽媽已經40多歲了,容顏未老,天真依舊。相比同齡人,她顯得很年輕,不知道是否和她的少女心有關。我真希望媽媽到80歲還能有一顆少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