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一石而念滄海

文/田治江

隴東干旱，時間久了，人心也容易干燥、硬朗，但黃土綿軟、深厚，就能有效地削減一切。

連日來多雨，習慣了干旱、干燥的人，一下子就煩躁了起來。這雨讓人覺得或多或少有些沉悶和壓抑，再加上小縣城也就那么大，整日里上班下班，從北到南，再從南到北，總感到心不能寧，讀不進書，寫不出文章，吃不下飯，也睡不好覺，不知道該如何讓自己寧靜下來。

坐在書桌前，正煩躁、無奈著，抬眼向對面的書柜上望去，想找一本能讀下去的書讀讀，卻發現書柜里放著那塊石頭。隨即拿來，握在手上，突然就覺得一股綿軟溫潤之力通過手心傳遞到了內心深處，隨之就覺得一下子平靜下來，也安靜下來了。

其實這塊石頭并不大，只有六七公分長，兩三公分寬，厚不足兩公分，呈黃褐色。一邊明顯地缺了一小塊兒，但邊緣早已被海水打磨得失去了棱角，握在手里光滑而溫潤。盡管它不是玉，只是一塊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石頭，但卻讓人覺得很光滑，很溫潤，也很寧靜。

這塊石頭是我從海南博鰲鎮的玉帶灘上撿回來的。記得那天有機會去博鰲鎮看博鰲論壇的會址，看完之后時間尚早，有人說可以乘船去玉帶灘上看看，對于出生在北方的我來說，這一提議是很有誘惑力的。當我們一行人來到玉帶灘時，才發現這只是一條沙帶，一面是海水，另一面卻是湖水，整條沙帶上都是細細的沙子，夾在海水和淡水中間，猶如一條玉帶一樣，這也許正是玉帶灘的由來。

一行人到沙灘上逗留，除了看看海，拍拍照，也無別的事可干。我卻無意發現沙灘的沙子中間，有一些零星的小石塊兒，我撿起了一小塊純黑色的，握在手里，一種獨特的綿軟和細膩感讓我一下子覺得它和平時見到的石頭大有不同。為此我就更加細心地留意著沙灘，果然我又找到了一塊比較大的，也就是現在握在我手里的這塊石頭。盡管它的顏色并不招人喜愛，灰黃中帶一些褐色，樣子也不招人喜歡，偏平而長，但它是我能找到的最大的一塊了。

想想也是，無論怎么樣的一塊石頭，在大海面前它都是非常渺小的，誰也不知道它經歷了多少時間的磨礪，被海水從某個地方，慢慢地邊打磨邊帶到了這個沙灘上，也許它原本就是很大的一塊石頭，經過了不知多少年的打磨，才一點一點變成了今天的模樣。當然，僅有這樣的機遇還是不夠的，還得有機會被海水帶上沙灘，更得有機會和我相遇，又恰好被我發現并被撿起來。這樣一想，這是一個多么不容易的機會和概率，也是多么不容易的機緣啊！

正因為這樣，我才不遠千里地一路乘飛機、坐班車把它帶了回來。也許在別人的眼里，千里之遙只為了帶回一塊并不值錢的石頭，是夠傻的了。可我并不這樣認為，因為它的身上有大海的味道，有海南的味道和記憶，這就足夠了。

握一石而念滄海，如今我把它握在手里，就會想起它的一路漂泊、一路經歷，而這其中它到底經歷過什么，有著什么樣苦難和痛苦，誰也不知道，但它本身的光滑和溫潤就已經說明了一切。沒有哪一塊石頭天生沒有棱角和硬度，但是在經歷了那么多之后，它才會變成今天的樣子，去掉了浮華和不必要的棱角，丟掉了粗糙和不服氣，才會變得更加的細膩和溫潤，也才會讓人更加喜愛。這既有海的力量，也有它自身的屈服和接受，這多么像一個人的一生，在很多時候，人需要的不只是硬度和明顯的棱角，更需學會適應和讓步，學會接納與欣賞。

握著這塊石頭，我內心深處慢慢地寧靜，平和了，窗外的雨聲也充滿了細膩和溫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