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人與強盜

曾洪根

《唐詩紀事》上記載了一則關于李涉的傳奇故事。

有一次，李涉外出旅行，經過九江，走到皖口（皖江入長江的渡口，在今安慶市）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李涉于是和書童宿在一個名叫井欄砂的小村的客店里。卻不料，半夜來了一伙強盜，一腳踢開門，將李涉團團圍住，喝問：“什么人？”

李涉的書童見狀，連忙搶到前面，擋住主人，答說：“這是李博士。”——李涉曾任太學博士，平常人們都呼他李博士。

強盜頭領聽到“李博士”三字以后，出人意料地一下改變了態度，哈哈大笑一聲，吩咐手下人：“若是李博士，不要下手。久聞他的詩名，讓他留下一首詩就行了。”

李涉聽了，心里又緊張，又好笑。緊張的是他所面對的畢竟是一伙殺人越貨的強盜，好笑的是連強盜也酸文假醋愛起詩來。于是他穩下神兒來，當場寫下一首《井欄砂宿遇夜客》遞給強盜。

暮雨瀟瀟江上村，

綠林豪客夜知聞。

他時不用逃名姓，

世上如今半是君。

大意為，在一個暮雨瀟瀟的晚上，詩人投宿在一個名叫井欄砂的小村里，夜里一幫綠林豪客前來拜訪。詩人告訴這些“客人”：你們知道我的姓名了，但我還不知道你們的姓名。你們也用不著害怕，用不著為了躲避官府而隱姓埋名，因為現在世道是如此混亂無道，天下有一半的人，其中包括官府里的人，其實也跟你們差不多了，是你們的同類。顯然，這是一首諷刺社會的詩。

強盜頭領看了非常滿意，高興得合不攏嘴，好像得了什么寶似的。一時興起，強盜頭領打個手勢，眾強盜當場擺出酒肉，就在客店里招待李涉。吃啊喝啊，不亦樂乎，折騰了半宿，到快天明的時候，方才離去。

強盜走后，李涉一屁股坐在床上，好像做夢一般……

（編輯 ?高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