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曉菲
上大學前,我也是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主兒,因為有一個廚藝不錯的爸爸,把我的嘴巴養得很刁。進了大學之后,一切都很愉快,唯獨一進食堂就揪心。食堂里的任何菜都是煮出來的,只有冬瓜最好吃,因為冬瓜越煮越好吃。
那時候學校的后門口有個小食堂,我們叫“小炒”,實在饞得很的時候,就會去那里解解饞。小炒的菜名都用粉筆寫在一張黑板上,其實也就是蒜苔炒肉、青椒肉絲、紅燒丸子等一些家常菜,可對于久不見葷腥的學生,那就是美味佳肴了。那時物價便宜,花10塊錢,就能吃一整黑板的菜,可是對于當時一碗刀削面只要一毛五分錢、一張大餅只要一毛錢的消費水平,小炒也是不能常常光顧的。
大一的新生不敢造次,到了大二的時候,漸漸地摸出了一些門道。食堂的飯實在是吃不下去了,于是買來煤油爐、平底鍋,開啟了我的“零廚藝”歷程。其實也就會做個西紅柿炒雞蛋、煮個方便面什么的,但總比食堂好吃。
煤油爐火小,不適宜爆炒一類,最常用的烹飪手法仍是燉。燉,可以使食材最大限度地相互融合,原料組織充分分解。經典的菜式則是《金瓶梅》里,李瓶兒用一根柴火燒制的油亮亮、香噴噴、又酥又爛的紅燒豬頭,采用的就是小火燉的方法。另一道著名的菜式——佛跳墻,據說也是用蠟燭小火燉成。而我創造出來的最好吃的一道菜是罐頭紅燒肉燉豆腐白菜。
罐頭紅燒肉很油,擱在現在的餐桌上,大家都會避而遠之。可在那個時候,是寶貝一般。一瓶紅燒肉舍不得一次吃完,舀出一半來,放進鍋里,加入切片的豆腐、切塊的白菜,添點水,就讓它那么慢慢地燉啊燉啊,看幾頁書,瞄瞄鍋里,肉里的油脂一點一點地融化在豆腐的懷里,白菜的清新也讓肉變得年輕,你中有我,我中有他。食材混合的香味在空中游蕩,看書的人坐不住了,什么黃金屋,什么顏如玉,這會都敵不過那鍋濃油醬赤、熱氣騰騰的白菜豆腐。放下書,飛奔到食堂里,打上二兩米飯,就著這鍋仍在咕嘟著的美味,那滋味,真是人間少有。
大學做了大約兩年多的飯,只有這道紅燒肉豆腐白菜記憶最為深刻,而據同窗回憶,我還做過珍珠丸子,味道也極好,可我都快忘記了。
(責編 拾谷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