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作家作品砌究中時代精神同一性與藝術個性的關系

孫曼曼

摘要：在做文學研究尤其是作家作品研究的時候，作家作品中所蘊含的時代精神同一性與藝術個性是學者都要關注的方面，但是很多學者在做研究的時候往往會顧此失彼，造成學術研究有失偏頗的問題，所以如何處理作家作品研究中時代精神同一性與藝術個性的關系是學者需要面對的共同問題。筆者以相關理論為基礎，結合海明威及其作品，從時代精神同一性是作家創作不可忽略的因素，藝術個性是作家經驗性審美性的體現這兩個方面來分別闡述時代精神同一性與藝術個性在完整的作家作品研究中的作用，以此說明在作家作品研究中時代精神同一性的基礎作用以及藝術個性的建設性作用。

關鍵詞：作家作品研究;時代精神同一性;藝術個性;海明威

文章編號：978-7-80736-771-0（2019）01-072-04

溫儒敏先生在《談談困擾現代文學研究的幾個問題》一文提到，當今很多學者在進行現代文學研究的時候，出現了“思想史熱”的問題，學者們沉迷于思想研究，而忘記了回歸到文學本身。于是他在文中提出了這樣一個觀點：“文學研究特別是作家作品研究，在許多情況下都必須發現藝術個性，也必須重視經驗性審美性的分析，而不能滿足于大的思想背景的考察或所謂時代精神同一性的闡析。”溫儒敏先生的這一觀點在當時引起了很大關注，眾多學者紛紛加入討論。

其實溫儒敏先生提出的這一現象不僅在中國現當代文學研究領域中出現，它也是文學研究領域的學者需要面對的共同問題。所以，時代精神同一性與藝術個性在文學研究尤其是作家作品研究中的關系是所有文學研究者都應該關注的問題。理清二者在作家作品研究中的關系有助于我們更好地進行文學研究。接下來筆者將在相關理論的基礎上，結合西方二十世紀現實主義代表作家海明威的文學作品及創作特征來探索作家作品研究中的時代精神同一性與藝術個性的關系。

一、時代精神同一性：作家創作不可忽略的因素

文學是社會生活的反映，它的產生大多數情況下和一些特殊的社會狀況有著非常緊密的聯系，這種特殊的社會狀況也就是我們所說的時代精神同一性。所以在進行文學研究尤其是作家作品研究時，關注其中的時代精神同一性是必需的研究工作。在對海明威這一二十世紀美國現實主義作家進行研究的時候，關注其外部社會狀況顯然也是必須要做的工作。

（一）作家作品與時代精神

溫儒敏先生在其文章中進行闡述的時候提到“我也并非主張現代文學研究可以脫離思想、政治、文化等非文學因素的考察，更無意非此即彼”可見溫儒敏先生本人并不否定一個時代的社會生活中這些非文學因素對作家創作的影響。事實上，這些具有時代精神的非文學因素對作家創作有著很大的影響。

作家不是獨立于社會生活之外的孤立個體，脫離了具體時代的社會生活，他們就不可能會創造出作品來。因為童慶炳先生在《文學理論》這本書中提出，“文學創造的客體是特殊的社會生活”。作家進行創作的時候，無論其作品是反映外部的社會環境還是內心的精神世界，說到底都是在反映一個時代的社會生活。而社會生活又是一個動態的發展過程，它一直處于發展變化之中，所以每一個時期的社會狀況在其經濟、政治、文化、思想方面都有顯著的特征，反映在文學方面，這些顯著的時代特征就是我們所說的作家作品中的時代精神同一性。作家作為生活在具體社會生活中的個體，外部的社會生活是他們進行創作的肥沃土壤，因為“社會生活是文學創造的唯一源泉”，作家需要從外部的社會生活中發現事件，獲得創作靈感。所以在進行具體的文學創作的時候，作家對生活的審美感受、審美體驗、審美判斷等方面的看法就一定會受到大的時代精神同一性的影響。作家的文學作品中勢必要滲入時代文化的因素，表現出一定的時代精神同一性。正是這些時代精神同一性使得這一階段的作家作品中有著區別于其它時期顯著的時代特征，這對于研究文學的時代發展與變化顯然有著重大的影響。

（二）二十世紀的歐美：反戰的時代精神浪潮。

二十世紀初，歐美國家科學技術與工業生產獲得快速發展，為了掠奪資本，帝國主義實行侵略擴張政策，一系列的擴張使得各個國家的矛盾加劇，先后爆發了兩次空前規模的世界大戰。第一次世界大戰由殖民擴張引起，混戰四年后結束，最后以同盟國戰敗告終。但是此后不久，三十年代中期的世界經濟危機又迅速波及歐美各個國家，帶來了精神上的恐慌。隨之希特勒上臺，并引發更大范圍的第二次世界大戰。這兩次戰爭浩劫不僅給各個國家造成了巨大的物質損失，而且給人類的心靈帶來了不可磨滅的損傷。因此，強烈的反戰情緒成為了這個時代人們在思想與精神上的同一性。反映在文學上，以人道主義視角來揭露法西斯的罪惡、控訴戰爭給人類帶來的災難并借此表達強烈反戰情緒的批判現實主義成了二十世紀歐美文學上的一個共同的重要主題，并由此涌現了一些以描寫戰爭而出名的歐美作家。他們借助文學來表達自己對戰爭的憎惡，對法西斯主義的控訴，對處于水深火熱戰爭中人民的深切同情，海明威就是其中很有代表性的一位現實主義作家。

（三）海明威：反戰的時代精神同一性作品主題。

1899年出生的海明威一生命運多舛，受到時局動蕩的世界大戰影響，他多次參加戰爭，戰爭是其作品中不可忽略的因素。作為美國二十世紀現實主義的一位重要作家，海明威的作品中有著很明顯的反戰、反法西斯主義的時代精神同一性。他的大量作品中都突出反映這一思想性：1926年發表的《太陽照常升起》是海明威獲得影響的第一部重要長篇小說，這部小說集中反映了戰爭給青年群體帶來的心理創傷，以此表現這個青年群體戰后的苦悶迷惘，海明威由此也成了“迷惘的一代”這一特殊的文學主題的代表性作家;1927年出版的《永別了，武器》這一長篇小說更是成了海明威反戰主題的文學代表作品，作品以第一次世界大戰作背景，選取意大利戰場這一個切入點，按照時間的發展順序來描寫戰爭對亨利、凱瑟琳這一對青年男女愛情的摧毀，以此反映戰爭對人的精神的毀滅和希望的扼殺：1937年，以記者身份參加并報道西班牙反法西斯戰爭的海明威又陸續發表了劇本《第五縱隊》、小說《喪鐘為誰而鳴》等一系列具有反法西斯主義主題的作品。這一時期，海明威的戰爭觀又有了升華。他借助《喪鐘為誰而鳴》這部長篇小說反映其對戰爭的積極態度，不同于以往作品主人公對戰爭的逃避和厭惡，這部小說中的主人公喬丹積極主動地去完成他所擔負的職責，而且能夠區分出戰爭的正義性與非正義性。

多次爆發的戰爭成了海明威創作的源泉，他從戰爭中發現事件，獲得靈感，以此表達自己對戰爭的態度。雖然由于個人思想成熟度的不同反映在作品中對戰爭的觀點也有所不同，但是“反戰”這一時代精神同一性始終伴隨著海明威的創作。所以在研究海明威本人及他的作品時，反戰、反法西斯主義這一時代精神同一性顯然是不可忽略的因素，如果忽略了這一因素，其研究顯然是不完整的。

二、藝術個性：作家經驗性審美性的體現

不可否認，由于外部社會大環境的影響，作家進行作品創作的時候不可避免地會呈現出時代精神同一性，這是作家所處時代的體現。所以對作家作品研究的時候關注其時代精神同一性有利于觀察這一階段文學本身的運動發展規律和時代特征，對我們了解這一時期的文學本質、起源、發展有很大的意義。比如在對海明威及其作品進行研究時，對作品中戰爭描寫的時代精神同一性關注顯然是對海明威作家本人及其作品研究的基礎工作。然而相比于作家作品中的時代精神同一性研究，對其藝術個性的研究是我們更應該關注的方面。

（一）文學研究個性說

勒內·韋勒克和奧斯汀·沃倫在其所著的《文學理論》中提出了這樣一種觀點：“在研究一個時期、一個文學運動或特定的一個國家文學時，文學研究者感興趣的也只是它們有別于同類其他事物的個性以及它們的特異面貌和性質。”也就是說，作為文學研究者，相比于同性，我們更應該關注個性。因為文學作為一種審美意識形態是作家本人特殊的認識，是其特殊經驗性與審美性思想的匯聚，它融合了作家對事物特殊的情感評價和感性體驗。所以研究藝術個性對文學研究者把握特殊的文學現象有極重要的意義。

縱向來看整個文學史，每階段的文學時代精神都是整體文學史中的個性，所以研究每一時期的時代精神同一性對我們把握這一階段的文學特征，把握文學的整體發展方向有重要的意義。那把目光再縮小一點，每一個文學階段內部不同的作家作品不更是各有各的藝術特性嗎？我們感興趣的不是這些作家作品與其他作家的共同之處，也不是他的作品與所有浪漫主義時期、現實主義時期作品的共同之處，而是這個作家之所以成為這個作家的獨特之處，是他作品中獨有的藝術個性和藝術價值，所以在作家作品研究中，在時代精神同一性研究的基礎上，我們更應該關注作家作品獨特的地方，即作家作品的藝術個性。

（二）文學創造的主體

文學創造的主體是作家，“是具體的社會人”作為一個獨立的個體，他們每個人的經歷都是獨一無二的，“都有自己的生命”，每位作家的生活經歷、成長背景以及個人性格都各有不同，這些帶有個人經驗性審美性的特質也會給他們個人的作品打上獨特的烙印，所以作品中傳達出來的每個人的感受和創作個性也都各有不同，正因如此才會有不同的作品風格，不同的藝術個性，文學內部才會呈現百家爭鳴的繁榮局面，文學才有了發展的可能性。倘若文學內部呈現的全部都是大一統的同樣的內容，那么文學發展就喪失了其應有的活力和創造力，文學也就失去了其發展的可能性。承認作家作品的藝術個性，就是承認文學創作的自主性和創造性。因此文學研究尤其是作家作品研究時，發現藝術個性、重視經驗性審美性的分析是不可或缺的一個方面。

（三）海明威個人經歷與其作品中的藝術個性

毫無疑問，身為歐美二十世紀的現實主義代表作家，海明威的作品中勢必會帶有諸如“控訴戰爭”、“反法西斯主義”的時代精神同一性的主題。但是海明威之所以偉大，不僅在于其“反戰”的時代精神同一性，還在于他的創作具有鮮明而又強烈的個性特征。海明威的作品有著鮮明的藝術個性，而這種鮮明藝術個性的形成和他的個人經歷有著緊密的聯系。

1、戰爭經歷與其藝術個性中的“迷惘的一代”主題。

海明威的一生經歷了兩次世界大戰的嚴酷考驗，他自己也親身經歷了大大小小的不同戰爭。中學畢業的海明威由于眼疾未能成功入伍參加第一次世界大戰，他便加入紅十字會在意大利前線駕駛救護車。第二次世界大戰海明威又作為雜志記者參加了解放巴黎的戰斗，參加戰爭期間，他多次受傷并險些丟了性命。在戰場上出生入死的體驗使得海明威比一般人對戰爭有著更加深刻的體驗，他親眼目睹戰爭給人們帶來的身體與心理上的雙重傷痛，所以海明威對戰爭的描寫幾乎沒有同時期作家可以超越他，他成了二十世紀歐美戰爭作家群體的代表。與此同時，海明威清楚看到戰爭對青年對生活抱有的美好希望造成的毀滅，對人類文明的摧殘，對人道主義基礎上的道德與價值觀念的摧毀，所以…迷惘是海明威創作個性的顯著特征，是籠罩他全部作品的統一風格。”其作品中對戰后一代美國青年內心痛苦迷惘的描寫使他成為了“迷惘的一代”的代表作家，從《太陽照常升起》，到《在我們的時代里》，再到《永別了，武器》，海明威諸多作品中的主人公都以迷惘和悵然的面貌出現，為我們展現了戰后一代美國青年的心理狀態。

2、體育經歷與其藝術個性中的硬漢形象。

海明威的父親喜歡打獵、釣魚、射擊等戶外運動，所以他從童年起就培養了對各種體育運動的熱愛。成年后的海明威在北非叢林里狩過獵，在古巴的海上捕過魚，此外他還喜歡斗牛和拳擊，“體育運動賦予他健壯的體魄和開朗的性格”，所以體育也成了海明威創作題材的一個重要來源。更重要的是，他通過這些體育運動的人物形象塑造了極富魄力的硬漢形象。在進行創作的時候，海明威喜歡挑選斗牛士、拳擊家、獵人、漁夫、士兵這些與戶外運動緊密結合的人作為他作品中的主人公，這些人物在作品中往往有著驚人的毅力和旺盛的精力，他們因為職業的特殊性與充滿敵意的世界進行著殊死對抗和奮力搏斗。在逆境中，他們表現出堅強剛毅、勇敢正直以及無所畏懼等的堅毅性格，他們就是海明威筆下具有鮮明性格特征的硬漢子形象。可以說，海明威是結合自己的生活經歷“將富有生命的形象同朦朧的寓意融合在一起，將現實生活的詩情畫意同深刻得哲理融合在一起，創造了一種體現著人類尊嚴和命運重壓下仍有優雅風度的硬漢子形象”。海明威個人就是一個極具冒險精神的人，他一生中參加的諸多冒險經歷直接影響著他作品中的主人公形象，他以這些形象來表現出他對人應該有的尊嚴與價值的態度，塑造出極具藝術個性的硬漢子形象，“顯示出了海明威式的主人公的特有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