嘗試

段鑄瑋

六月，炙熱毒辣的風將我們一大家子吹回了毗鄰深山老林的故鄉。

清晨，母親推開窗，將那在藍天白云中流瀉而下的陽光放進家門。老家的夏天清涼舒爽，時常有陣陣混雜著泥土清香的微風迎面撲來，層層山嵐掩映著大山的臉龐。竹林里的竹子上都被山中豐沛的水汽滋潤。深吸一口氣，潤徹心脾。

我決定去爬山。

我曾經爬過山，但那多是城郊的山，山風里還夾雜著鋼筋混凝土的味道。老家旁的這座山，卻沒有開發過。走的人多起來，便自然形成路;走的人一少，樹木便重新將地盤占領。

爺爺帶著我們一行人，走到一座山的入口。這哪有路啊？我心想。爺爺好像早有預料，從袋里掏出一把柴刀，準備親手開一條路上山去。這是我第一次體驗“披荊斬棘”的感覺，而且我還只是開路的旁觀者。這條小道是這個村莊的村民進入大山的必經之道，只是村子里的人越來越少了，于是雜草叢生，灌木遍野。

這一趟路當然是艱難的，但也充滿了野趣。每行進幾步，我們就要劈開叢生的樹枝，方能繼續前行。擔心爺爺太累，我便接過柴刀開路。沒劈幾刀，汗便下來了，心也撲通撲通地跳起來，這才知道自己在這方面的技能遠遠比不上爺爺這位老人家。身為“山中之子”的爺爺為我介紹各種草本植物以及它們的功效，好像它們是他的兄弟姐妹，所以了如指掌。我聽得津津有味，樂趣橫生。

我們前進的速度緩慢，好不容易攀到了半山腰，太陽便已越過頭頂。上去的路愈發艱難，我心中萌生退意。但是，看到爺爺在執著地劈山開路，我又責怪自己：怎能半途而廢？爺爺如此辛苦地帶我上山，就是為了讓我了解大山，親近自然，如果打退堂鼓，豈不是辜負爺爺的苦心，且功虧一簣？于是，我又打起了精神。

爺爺采了一把映山紅分給我們，要我們把花瓣摘下來嘗一嘗味道。我摘下一朵放進嘴里，酸酸的，帶點甜味，還有一絲隱隱的澀味。這就是映山紅餐風飲露的味道嗎？其他草木的味道是不是也是如此豐富且難以透徹地描述？他又喚我們來到一條山澗前，澗里有淺淺的清可見底的溪水。他先捧起一捧喝了一口，又喚我們也來嘗試一下。我的手剛一觸到水，便被涼得全身的毛孔都舒展開來。水清涼甘甜，潤澤著我的肚腸，如同給我的身體注入神奇的活力，讓我一瞬間精神起來。我又躍躍欲試了，想要一口氣爬到山頂。

時間逐漸推移，大家的腿越來越沉重，上山的速度也更慢了。相比之下，我是最有活力的，這或許就是年輕的優勢吧。我想帶領大家攀至絕頂。沒想到，爺爺在揮舞著柴刀時，不小心刮到了手。血流了出來。這讓我倏地意識到，即使他在我心目中的形象高大、身體強壯，也得承認歲月不饒人的殘酷現實。他已經到了需要我們呵護的年歲了，而不是依然像從前，為我遮擋一切酷暑嚴寒、危險和困難。我想爬到山頂的欲望應該在他的安全、健康面前讓路。于是，我們毅然返程。

雖然沒有“凌絕頂”，但令我欣慰的是我邁出了第一步，而且在這期間我收獲了難得的成長。我想，在這之后還會有第二步、第三步，直到走得更遠，收獲更多。

在有些事情上，結果并沒有想象中的重要。勇敢嘗試了，你自然會得到很多你預料不到的收獲。生活中、學習上，我們都需要這樣一種嘗試精神，才能夠真正“會當凌絕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