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調

愛松

春 田

“春風乍起

好似罐里炸出來

就像悶葫蘆里迸出來”

第一道犁

在梯田里翻滾

這些肥實的土地

在一千多年的時間里

是哈尼族人的勞作

讓它發出亮光

第一股水

在梯田里浸潤

這些潮濕的土地

在源源不竭的流動下

是哈尼族人的汗水

讓它凝結成晶瑩的寶鏡

是哪一雙手

在春風中

將綠茵茵的秧苗拔起

是哪一個肩膀

在晨光里

將沉甸甸的擔子挑起

又是哪一個人

在夕陽下將綠油油的

秧苗栽種整齊

明晃晃的梯田

映滿了藍天

松軟軟的梯田

插滿了喜悅

疏密密的梯田

爬上了云端

還有一束束光芒

照見層層疊疊的梯田

哦！高飛的白鷴

這神諭的瞬間

來自高遠的天那邊

哈尼族人的先祖啊！

你是不是乘著

梯田里流動的黃金

來把一切待見

夏 田

“哈尼活計有九千層

一層做完又出一層”

梯田上空

有把篩子

沙沙、沙沙

落下了雨聲

升起了云霧

沙沙、沙沙

落下了樂音

抬高了河床

沙沙、沙沙

催長了秧苗

也派生了雜草

晨光下面閃動著蓑衣和篾帽

哈尼族人來把雜草薅

農夫的手掌似鐵鉤

還有寨尾黃竹

砍制的砍草棒、割草鐮

青翠的梯田

忙碌著哈尼族人

多情的小伙

看能不能在

勞作回去的路上

搶下心愛姑娘的“包托”

秧苗返青

蛙聲在梯田密集高唱

成千上萬的聲波

把哈尼族人的勤勞

順著漫溯的水流

傳送遠方

秧苗返青

雨后的梯田升起白霧

億萬顆水蒸氣

把哈尼族人的心愿

沿著梯田的陡峭

送達天空

秋 田

“秋天知了叫

谷穗掐得了”

知了阿澤瑪的歌謠

比天上的星星還多

知了阿澤瑪的歌謠

比地上的水流還長

她的靈魂

飛上了麻栗樹

她全部的愛

留給了哈尼族

知了阿澤瑪的歌聲

帶來了金黃

把梯田一層層渲染

沉甸甸的谷穗

就連天空

也被梯田的豐盈壓低

“斯莫拉杰”來到

哈尼族人左手握著

黃竹芟鈞扒草

哈尼族人右手拿著

彎刀芟田路

還得帶上小鋤

去挖大田彎路

還要挖好

莊稼回家的路

最后再挖好

人回來的路

漫山的谷穗

等待著鐮刀

無數的鐮刀

等待著雙手

哈尼族人的雙手啊！

就像蜜蜂的翅膀

在采蜜的季節

振動的翅膀和手握的鐮刀

同樣是那么幸福

是什么聲音

蓋過了風雨聲

是什么聲音

超越了歡笑聲

是什么聲音

從山上的梯田傳遞山下

是什么聲音

從清晨一直割到了黃昏

冬 田

“冬天的太陽不會趴下翻筋斗

春天的陽光會把冬天的陽光來替換”

冬天的犁

是最锃亮的犁

冬天的牛

是最沉默的牛

冬天的男人

是最安靜的男人

在褐色的梯田里

牛拉動著一個季節

哈尼男人把住

這具野板栗做的犁

他的腳步緊緊跟隨著

耕牛穩重的腳步

“板田”里的土垡

便一片片翻卷前行

冬天的棉花

是最潔白的棉花

冬天的布匹

是最精致的布匹

冬天的女人

是最樸拙的女人

在紡織房里

紡織機梭梭舞蹈

哈尼的女人

從少時到老年

用自己的雙手

為哈尼族人織布縫衣

冬天的梯田

是最沉靜的一片

它像哈尼族人的先知

在哀牢山脈中

久久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