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眼淚

馮志普

是您的眼淚喚醒了我心底的柔軟，也讓我明白了您對我的那份深沉的愛！

從小，他就特別羨慕同齡小朋友可以想玩什么就玩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他，卻只能在父親的嚴厲管教下，做自己不喜歡的事。也正因為父親的嚴厲和管制，他特別恨父親，因而性格也變得很是執(zhí)拗。

初中時的他尤為叛逆。為了對抗父親，他總會想盡辦法氣父親，比如抽煙、打架、逃課，只要能刺激到父親的事情他都去做，父親自然也就成了學(xué)校的常客。每當看到父親因為他犯錯誤而遭受老師指責(zé)時，他沒有絲毫內(nèi)疚感，反而是一臉的得意。因為每當看到父親尊嚴掃地，他都感覺特別解恨。哪怕回家后會招來一頓暴風(fēng)驟雨般的打罵，他也認為特值得。

初三那年，他因參與一場后果很嚴重的打架斗毆，最終被學(xué)校開除，任父親怎樣哀求校長都無濟于事。彼時，他沒有為自己的前途感到悲哀，而是得意地認為，在與父親的對抗中，他成了贏家。

輟學(xué)后，父親給了他兩個選擇：一是找另一所學(xué)校從初一學(xué)起，另一個就是上藝校，但這兩個選擇都不是他想要的，他最想學(xué)的是電腦，父親卻死活不同意。萬般無奈下，他只好再次聽從父親的安排，上了藝校。

上藝校后，他并沒有就此收心好好學(xué)習(xí)，而是更加變本加厲地打架斗毆，為所欲為，甚至和一些整天不學(xué)好的同學(xué)，混在一起，把頭發(fā)染成五顏六色。還跟著他們學(xué)“燙煙花”，就是用煙頭在自己的胳膊上燙出各式各樣的圖案。那時，他剛好談了一個女朋友，為了向女朋友表示愛意，更為了逞英雄，他忍著劇痛用煙頭在自己的胳膊上燙了女友的名字。

父親再次被請到學(xué)校，校長告訴父親：“你這孩子等于已經(jīng)廢了，因為藝校的學(xué)生根本不允許身上有任何疤痕，他這次無疑是自毀前程，再待在學(xué)校里也沒有了任何意義，還是另覓前程吧。”那天，父親接他回家的路上一言不發(fā)，但從反光鏡中他看到父親眼睛里一直有眼淚在打轉(zhuǎn)，也就在那一瞬間，他莫名地有些內(nèi)疚和心疼。

為了能夠讓他重新返回學(xué)校，父親強拉著他去做了傷疤處理手術(shù)，并再三懇求學(xué)校再給他一次機會。在父親的一再求情下，學(xué)校最終決定對他網(wǎng)開一面。但返校后的他依然我行我素，甚至變本加厲地惹是生非，只要哪里有打架，哪里就有他，他依然想用這樣的一種方式來對抗父親的管制。

直到有一天，他把一位同學(xué)打得頭破血流，再次被老師叫家長。看到父親一臉謙卑和惶恐地聆聽老師對他的控訴，他依然一臉玩世不恭的樣子。老師忍不住內(nèi)心的憤怒，朝他發(fā)起了火兒：“你以為你每次打架打的是別人嗎？你錯了！你每次打的都是你父親的臉！你好好看看你的父親，他不但要為你每次所犯下的錯誤埋單，甚至為你丟失了所有的尊嚴，如果他不愛你，完全可以不管不問，正因為他深深愛著你，所以才會為了你一次次地選擇卑微！你懂嗎？”老師的話瞬間驚愕了他。看著在老師面前唯唯諾諾的父親，想想父親在家和生意場上一貫的威嚴，他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這么多年有多么混蛋！也就在那一刻，他下定決心，一定要用自己的努力，把父親因為自己丟失的尊嚴全部掙回來。

那天回到家，他第一次鄭重地問父親：“你希望我考上哪所學(xué)校？”父親心灰意冷地反問：“我想讓你考上中央民族大學(xué)，你考得上嗎？”迎著父親完全絕望的目光，他一字一句地說：“您放心，這一次，我一定會讓您如愿！”

從此，他真的像變了個人，與之前的朋友徹底絕交，每天專心地學(xué)習(xí)。最終，他用自己的努力實現(xiàn)了對父親的承諾，成為了中央民族大學(xué)的一名學(xué)生。拿到通知書的那一刻，他喜極而泣，父親更是淚流滿面。當父親問他，是什么讓他有了如此華麗逆轉(zhuǎn)時，他才動情地說：“是您的眼淚！長這么大，我只見您哭過兩次，兩次都是因為我的不爭氣，也就在那時，我才知道了自己對您的傷害是多么的不應(yīng)該，是您的眼淚喚醒了我心底的柔軟，也讓我明白了您對我的那份深沉的愛！所以，我一定要用自己的努力，把您之前丟失的尊嚴全部掙回來。”

聽了他的話，父親再一次流下了眼淚。而這次，他知道父親的眼淚里再也沒有了悲傷和屈辱，只有他帶給父親的欣慰與驕傲。

方遠摘自《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