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奇的小草

徐魯

屠呦呦是家里五個孩子中唯一的女孩。她的名字很特別，源自中國古老的詩集《詩經》里的名句“呦呦鹿鳴，食野之蒿”。這個蘊含著中國傳統文化元素的名字，似乎還帶著某種預言意味：在未來的日子里，屠呦呦一生的事業，注定要和神奇的蒿草連在一起。小時候，呦呦曾多次看見寧波城的老郎中用神奇的草藥為病人治病的場景，因此，她很早就對中草藥有了一種好奇和好感，這為她后來去探究和發現中草藥的奧秘，埋下了理想和信心的小種子。她會和神奇的中草藥結下什么樣的緣分呢？

每天放學回家的路上，呦呦都要走過一條長長的石板小巷。快要走到拐角的地方，都會遇見一位從城外回來的老爺爺。老爺爺的背簍里，裝滿了剛采回來的新鮮草藥。

今天，老爺爺的背簍上還放著一束小樹枝，小樹枝上結滿了紅紅的野果。“小野果一定很甜很甜吧？”呦呦一邊想，一邊跟著老爺爺往前走。

老爺爺走得慢慢的，呦呦也走得慢慢的。

走到了一個小店鋪門口，老爺爺停了下來，放下背簍，把草藥一樣樣擺在門口的曬籮里。“咦，你這個小姑娘，天快黑了，怎么不回家啊？”

“爺爺，這些小紅果一定很甜很甜吧？”

“哦，你是說野山楂啊？來，你嘗嘗，甜不甜呀？”老爺爺挑出野果最多的兩根小樹枝，遞給了呦呦。

“甜不甜呀，小姑娘？”

“甜，好甜，還有一點酸，謝謝爺爺！”

“這些野山楂啊，也是爺爺采回的藥材喲。”老爺爺一邊說著，一邊輕輕擺開那些綠色的草藥。

“爺爺，你為什么要把小草晾干呀？”

“哦，這可不是普通的小草，它們都是寶貴的草藥。”老爺爺是城里的老中醫，這個小店鋪，就是他的中藥鋪。

老爺爺指著一面墻壁，說：“你看，那每個小抽屜里，都裝著曬干的草藥。這叫車前子，這叫蒲公英，這是遠志，這是柴胡……”老爺爺咬一咬、嘗一嘗曬籮里草藥的味道，一棵、一棵、又一棵，說著草藥們的名字。

“爺爺，草藥能救活病人嗎？”

“當然能，當然能啦！”老爺爺拿起一株草藥仔細看著，好像在看有沒有碰掉草藥的絨毛。

“爺爺，草藥都長在哪里呀？”

“大山上啊，田野上啊，還有樹林里。越是寶貴的藥材，越不容易找到呢！所以，爺爺經常要背起背簍出去找啊，采啊……”

老爺爺的話，讓呦呦聽得都忘了回家吃飯。

彎彎的月亮升起來的時候，媽媽沿著小巷找到了這里。

“你好啊采藥爺爺，又采回不少新鮮草藥呀！”

“是呀是呀。哦，原來是你家的小姑娘！你看，都忘了回家吃飯啦！”

“媽媽你看，爺爺給我的野果。爺爺，明天再見咯！”呦呦舉著舍不得吃完的一枝紅山楂，牽著媽媽的手，走過長長的石板路小巷。彎彎的月亮掛在樹梢上，就像系在樹梢上的一只小小的船兒。

每天晚上睡覺前，是媽媽給呦呦講故事的時間。今天，媽媽給呦呦講的，就是采藥爺爺的故事：

“曾經有一位失明的奶奶，吃了老爺爺的草藥，慢慢地又能看見了。還有一個被毒蛇咬傷的小哥哥，本來要鋸掉一條腿的，可是，因為敷了老爺爺搗的草藥，小哥哥的雙腿保住了。還有一位得了傷寒病的農民伯伯，也是喝了老爺爺給他熬的中藥，又能下田干活兒了……”

“好神奇的小草呀！”呦呦依偎著媽媽說，“媽媽，我長大了也像老爺爺一樣，去山上和樹林里采藥好不好？”

“好啊好啊，小呦呦也要當采藥人嘍！爸爸、媽媽，還有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再也不怕生病啦！哈哈哈……”

世界在等待著小呦呦長大……

每天放學回家的時候，呦呦還會站在小巷拐角的地方，等著遇見采藥回來的老爺爺。有時候，呦呦還會跑去看看老爺爺的中藥鋪。門前的曬籮里還晾曬著草藥，可是，不知道老爺爺哪里去了……

呦呦真的迷上神奇的小草了！她常常趴在綠色的“星星草”邊，仔細地聽蚯蚓在泥土下面唱歌;她和小伙伴在小路邊采來“扁擔草”，一起玩“劈草”的游戲;跟著爸爸、媽媽去田野里玩耍，她采到了嫩嫩的“茅針草”……

“媽媽，給你，茅針草吃起來甜甜的，不信你嘗嘗呀！”

“咦，呦呦，誰告訴你茅針草是甜甜的啊？”

“我自己嘗出來的呀！這是金櫻子，給爸爸的。”

“什么？你還知道金櫻子？”

“當然啦。小心，爸爸，金櫻子身上的小刺會扎人的，可是吃起來也很甜呢！”

很多年過去了，呦呦長大了。她帶著小時候的夢想，成了北京醫學院的一名大學生。她的實驗室里，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小草。她經常要親口咬一咬、嘗一嘗這些小草的味道，就像小時候遇見的那位采藥的老爺爺一樣。

在20世紀60年代和70年代，可怕的瘧疾在中國和世界各地爆發、蔓延，嚴重危害著人類的生命……

“呦呦，現在，我代表中國中醫科學院，不，我以國家的名義，交給你一項艱巨的使命，它的代號是‘523。”有一天，老院長把一株綠色的小草交給呦呦，說，“你的使命，就從這株小草開始……”

于是，呦呦背著藥箱，獨自進入了中國南方的熱帶叢林……

許多年后，人們才知道，“523”就是5月23日。這天，中國國家科學技術委員會做出一個偉大的決定：要從中國的草藥中，尋找到一種新藥，抵抗和治療危害人類健康的瘧疾！

呦呦大膽地闖進了當時的一個瘧疾高發區。在叢林深處的村子里，她一一走訪和檢查著不同年齡的病人。可怕的瘧疾正在折磨著這里的女人、老人和小孩。青蒿，本來是一種普通的、古老的菊科植物。呦呦對照著古老的醫書，從篩選出來的100多種草藥里，選中了這種幸運的小草。那天，呦呦舉起它，一遍遍聞著它散發苦味的氣息……

“哎，呦呦，你說，青蒿素會是什么樣子的呢？”

“不知道。但我希望，它能有美麗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