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舅舅是王小波

姚勇

我舅舅是王小波。王小波一篇《我是怎樣做青年思想工作》的雜文在我青年單身適齡的年代，給我個人做了最大限度的廣告。算是他老人家留給我最寶貴的遺產之一。除此之外，還有他那臺用了很久的電腦，在他去世前一年送了我。

他是匯編高手。自己用匯編寫了Dos下的漢字輸入法。輸入法有個功能，可以加4聲。一般拼音輸入法沒有這功能。這需要普通話讀音正確的使用者。90年代總共也沒幾種漢字輸入法。看過他用自己的輸入法打漢字。速度幾乎和盲打英文一樣。那時候我大學，正在瘋狂苦練吉他。并沒有弄懂他用了何種技術。

他人生最后一年，多媒體開始普及。光驅、聲卡、2D加速卡普及。1995年他開始和我合計做多媒體出版。他想辦法讓他的作品能夠讓更多人看見。多媒體的興起，讓他感覺也許可以利用他的技術優勢，自行制作電子出版物。配上插圖，音樂，用電子書籍方式可以讓自己的作品為大眾所見。他給我看了已經制作了一部分的DeMo（小樣）。就和現在用多媒體制作軟件制作的電子多媒體制品很像。電子書內容是《黃金時代》。有圖案的背景。按空格可以翻頁。同時有音樂。好像偶爾還會有一點動畫的特效（我記不清了）。但當時的DeMo（小樣）完全是他自己用Win32寫的可執行程序。

我大學后和王小波比較近。那幾年每周末都在他母親家相聚。他母親5個兒女，只有他一個人在國內。于是他就經常住在母親家，母親家旁邊有個筒子樓里兩間房的小屋，公共廁所和水房，冬天暖氣燒得極熱。偶爾我會和他住一塊。里屋是他的生活起居和寫作桌。外屋很小只有張床。

目睹了他后半截人生感慨很多。王小波有個八叔，當時雙手打算盤，無比聰明是個天才。年少夭折。王小波父親因為搞邏輯學，引起毛主席注意，被接見聊了一下邏輯學的學術相關問題。69歲心臟病發獨自倒在家中過世。王小波去世方式和他父親一模一樣。區別僅在更加年輕。王小波哥哥去美國讀博士念數理邏輯，解決了一個100多年未解的數理邏輯問題。最后的畢業論文自己系的教授搞不定，專門找了數學系的教授來看。畢業后他哥哥專心開飯館掙錢養育兩個女兒成人。準備財務自由后再著書立傳。

我的最大感慨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天才也好，資質普通如我也好，人都只有一個人生。王小波媽媽去年92歲，10月剛去世，白發人送走了自己兩個兒子，又過了十幾年才走。之前得過癌癥，靠自己毅力鍛煉，恢復了。王小波去世后一年，王小波弟弟又突然去世。當時孩子都沒敢告訴老人。老太太感覺不對，但又無法得知真相。只是和我說她的疑心。當時國內只有我一人，只能瞞著。不停勸慰老人沒事。老太太喃喃說，“除死無大事，除死無大事啊”。

除死無大事。人生在世，碰到什么坎，都只會是你人生中一個普通的節點。只要有耐心，不怕挫折，假以時日，人生目標總會實現的。作為一個42歲還在以玩游戲看動漫為生活主體的大叔，保持健康和有活力地追求智慧和有趣，做自己熱愛的工作，保持善良，做精神自由的人，是我從王小波的人生學到的最重要的東西。希望每個喜歡王小波的人，都有自己充實和健康的身體和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