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偽媽媽

周月明

在青衣女人的幫助下，阿夔和多麗、咪萬順利離開了智先生的別墅。但阿夔十分虛弱，不僅呼吸急促，走路也變得一拐一瘸。

“跟著小鼓往北走，前面有個大魚鎮，里面有個天使園，住著心眼好的薇太太，她收養了很多失去父母的孩子，”青衣女人拿出一個玉扣，“將這個交給她，她會款待你們的！我先去辦點事，再會！”

一陣清風掠過，只留下密林的樹葉簌簌唱著歌。

“請問，你是薇太太嗎？你可真美！”多麗的嘴甜，遞上了玉扣。

“哦—”一個穿戴精致的女人打量著他們，沉吟片刻，“真不錯呢！這份見面禮我喜歡，你們快進來吧！”

“那個—我們想要留宿幾天，可以嗎？”

“非常榮幸！一萬個歡迎！”薇太太的臉上露出一抹紅霞，格外的嬌艷，“就盼著你—不，不，天使園歡迎所有朋友！”

“你是怎么認識青姐姐的？”多麗非常好奇，“她好神秘！”

“好奇害死貓！哇，這小子，長得可真—真，結實！”薇太太似乎不愿意多說，格外專注地看了一眼阿夔，迅速將馬上就要出口的“胖”字咽了回去，“我是這里全體孩子的媽媽，我一直用最理智的愛來培養他們，照顧他們！”

“知道！”阿夔插了一句，“心眼好的人值得被全世界獎勵！”

“這小子，看起來傻乎乎的，還真會說話！”薇太太笑起來，一臉的滿足，將頭扭向身邊的男孩，“你們多住幾天，什么都會了解的—麥豆，你負責陪伴他們！”

薇太太帶著大家參觀，滔滔不絕地講述各類教育成果。

“麥豆，你來表演一個古詩朗誦，還有古琴！”薇太太冷不丁地發出命令，順勢遞過去一張古琴。麥豆也非常順從，按照要求一一完成，還增加了一套跆拳道，猛地沖上十米高的黑巖墻，眼神中顯出不屑。

“他是我最好的作品，文武兼具，陽光、自信，還很儒雅，簡直完美！”薇太太率先鼓起掌來，意味深長地看著阿夔，“你們覺得怎么樣？”

“哎呀，為什么要那么在乎別人的想法呢？”多麗是個藏不住想法的直筒子，“只要麥豆覺得好，你也覺得好，不就夠了嗎？”

“他是很厲害！”面對同齡人的多才多藝，阿夔本有羨慕，而肩頭的胎記竟然第一次自動地疼痛起來，撲面的眩暈涌動。他又緊盯著麥豆看，總覺得與原來青木源的同學大不一樣，卻又沒有發現問題在哪里。

“不要攀比，我們又不比他們差！”多麗看穿了阿夔的心思，趕緊安慰。“哈哈哈哈！”旁邊的薇太太也笑起來，“記下來，記下來！必須多多宣傳哈！”

阿夔和多麗面面相覷，不懂她的意思。

令人抓狂的是，薇太太就像一個幽靈，隨時拿出相機拍照，見縫插針地詢問別人對自己的感受，還想方設法引誘出溢美之詞。

薇太太還纏住多麗，堅持要給她改變發型，不惜采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梳出了一個“精靈公主”。超級熱愛小臟辮的多麗又氣又急，差點翻臉。

而薇太太完全陶醉在自娛自樂中，叫出更多的孩子，讓他們表演才藝。天使園的每個角落都熱鬧起來，大家都在那里毫無破綻和瑕疵地賣力展示，爭奇斗艷。

只是令人費解的是，他們顯得死氣沉沉，笑容都很程序化，猶如盛開的塑料花。

“悶！”咪萬溜走了。

阿夔終于從毫無趣味的炫耀中脫身。

當阿夔不知不覺哼著一首歌時，眼前出現了一群白鴨子。他清晰地聽到兩只白鴨子在祈禱—“我們的神啊，快來吧，快來吧！”便屏住呼吸，緊緊地跟在后面。

突然，鴨子不見了，地面留下一根雪白的羽毛。阿夔撿起了羽毛，還來不及反應，“砰”的一聲，掉進了一個黑黑的洞穴。

洞穴底部，有一個手里拿著木頭鴨子的臉色蒼白的少年，和一塊寫著“薇太太安息”的墓碑。

“你是阿夔？你終于來了！”

“你是誰？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阿夔和少年回到天使園，發現幾個手持專業器材的媒體人正在給薇太太打光拍照。而本來春風得意的薇太太一見到少年，臉色都變了，轉身想溜。

“冒牌貨！”少年大叫起來，“你怎么可以這樣毒害孩子？”

“大哥哥，大哥哥！”天使園的孩子們一下子圍了過來，麥豆也沖了上來，顯得很詫異，“你不是被水淹死了嗎？”

“我當然活著，我要像母親一樣好好照顧你們，保護你們！”少年咆哮著，淚流滿面，“珍太太，珍小慧，你是母親薇大智的雙胞胎妹妹，卻長著黑鉛的心。你一直想成為天使園的掌門人，被人敬重被人熱愛被人崇拜。終于，你利用我母親的意外猝死，偽裝成她，將毫無防備的我封閉在無人知曉的洞穴中。為了實現更大野心，你每晚都給無知的孩子們使用腦粒子幻波重建器，讓他們按程序成長，接受控制。你依靠擺拍的照片來證明教育成果的完美和自己的偉大，吸引了大量關注和財團的資金。看看這些孩子，雖然樣樣全能，可他們還是正常的人嗎？他們就是你用于兌現邪惡的犧牲品！”

“啊—”孩子們驚呆了，瞬間又嘰嘰喳喳起來，“怪不得我們從來感覺不到快樂，但又總會傻傻地露出笑臉，原來是被程序設計了啊！”

“我—我—”珍太太撒著潑，“憑什么愚蠢的薇太太照顧這些笨小孩就能被贊美，我想點法子改造他們就要被指責？再說了，他們將來想要出人頭地，也會付出代價！我是在成全和完善天使園！”

“不對—”阿夔站了出來，“你自作主張剝奪孩子的選擇，純粹是為了滿足自己的野心，還好意思談什么成全！別玷污了天使園的名聲！”

“臭小子，胖肥豬！要不是我誤以為你們是《完美媽咪》的秘密記者，才不會留下你們來搗亂！”珍太太瘋了一樣撕下頭套，露出紅艷艷的頭發，“一個破綻，毀全部！我也不想再扮演什么偉大的薇太太，一個又土又笨的女人有什么稀罕的！”

“別走—”多麗沖了過來，“把玉扣還給我們！”

“破東西！”珍太太將玉扣狠狠扔出，然后就消失在大門外，“我會回來的！”

天使園變回了原樣，原來的那些孩子也不再遭受“腦波定制”的荼毒，每個人的臉上有了發自肺腑的快樂。

“多好啊！”阿夔發現自己走路又正常了，也不一瘸一拐了，“做自己，其實比想象的更簡單，也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