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單人旁

吳越

在進考場前十分鐘，我想起一個問題：百廢具興的“具”到底有沒有單人旁？這一想，不禁一顫，竟然記不清了。

整個考場沒有跟我認識的同學。問旁邊的陌生同學吧，萬一他和我一樣粗心，說錯了呢？

越是想不出，越是覺得這句一定會考到。一想到這是中考，我整個人都在搖晃了。

這時我看見了他，那個外校來監考的場外老師。他四十多歲，戴著銀邊眼鏡，站在一棵桂花樹下，臉上洋溢著溫和的笑意。

我趕緊走過去：“老師，我能請教您個問題嗎？百廢具興的‘具有沒有單人旁？”他先是露出吃驚的神情，然后不好意思地搖搖頭，笑著說：“我也不記得了，我是教數學的。”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記憶中數學老師的嗓音沒有不沙啞的。

我跌入了無助的深淵。他看出了我的焦慮和緊張，安慰我說：“考不到的。”語氣堅定，就像他看到了試卷一樣。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開始東張西望，終于他搜尋到了目標。“你別急，我去問問她，她是語文老師。”他指著遠處一個女教師說，“你就站在這里啊，定心點，別緊張。”他快步朝那個女老師跑去，襯衫因為奔跑而揚了起來。我看到他和女老師指手畫腳，說了幾句就趕緊跑回來。

“沒有單人旁，是通假字。”他看著我說，聲音沙啞，呼吸急促，臉上的笑容清新而溫暖。

這時候，進場鈴聲響起來，我趕緊往考場走，也不記得有沒有說聲謝謝。

那次考試沒有考到“百廢具興”。

現在想來，為一個字緊張成那樣實在可笑。但是因為這個字我記住了一個人，就像是刻在心里一樣。

盡管他只是偶然間教過我一個字，中考以后也沒見過他，但我卻當他是我的老師。那清新溫暖的笑容，那沙啞的嗓音，那被風揚起的襯衫，還有那一句“沒有單人旁，是通假字”，是我記憶里最美的部分。

清揚留言

這是個“一字之師”的故事。故事中，我們看到了一個考前為了一個字而認真地糾結的可愛女孩，一個認真地為不認識的學生解惑的數學老師，同樣是可愛的。因為這份可愛的相遇，這位陌生的老師就走進了作者的文字里。這就是以小見大吧。一件小事，也會影響你的心情和態度，讓你觸摸到這個世界，感受人與人之間的充沛而奇妙的關系。關注生活中的“小”，在文字里向著內心更豐富更精彩的存在奔跑，小文，其實也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