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的狂歡

包澤杭

在南方，雪是不常見的。所以人們若是在冬天遇見了一場雪，興奮和喜悅便涌上心頭，從而忘卻眼前的煩惱。

一個初冬的中午，剛吃完午飯的我行走在校園里，陰沉的天空和飽脹的胃把我壓抑得十分不適。但郁悶的心情忽然就消散了——正感覺到天空有什么東西飄落下來，脖子上有些冰涼，便聽到一旁的同學欣喜若狂地喊道：“啊，2018年的第一場雪！”一瞬間，似乎整個世界都繞著這場雪在轉，空氣不再沉重，充斥著喜悅和感動。但這場雪最終還是讓我們失望了——寥寥幾個小時便終結了它短暫的生命，被大家戲稱為“午雪不知日暮”。

然后就是漫長的等待，我們埋首學習，這場雪仿佛只是偶爾抬頭一瞥看到的片刻美好。然后是幾次月圓月虧，幾次晨霧繚繞，幾次繁星閃爍……我每天都會看一眼天氣預報，那條起起落落的溫度折線，不知承載了多少人內心的希冀。就這樣，時間從指縫中溜走，漸漸地就到了2018年年末，這次，老天沒有讓我們失望。

氣溫已經在冰點以下，天空也布滿了厚重的黑云，強勁的西北風刀似的割著道路兩旁的樟樹。“黑云壓校校欲摧，西風吹來樹葉飛。”萬事俱備，只欠一覺醒來看到雪花紛飛。

早上六點，天空一片黑暗，卻看見路燈下，灌木邊，雪人三兩個。校園的道路已經被半尺厚的積雪封藏。空氣中洋溢著的興奮點燃了我的情緒，笑盈盈地躲閃過一顆飛來的雪球，我看見有同學早已脫掉外套，甚至只穿一件T恤在雪地中奮戰。我放緩自己的步伐，眼前的景色漸漸模糊，教室的燈光，深藍的天空，微茫的晨曦，在雪地里奔跑的同學，一顆顆在空中飛馳的雪球，一個個笑著站在地上看著我們的雪人……一切都是那么美好，這精美而生動的畫面就好像切切實實屬于我也屬于你，能親手觸摸又讓人充滿期望。

這種期望帶給我愉悅。因為在這一刻，我突然感到自己是這么幸運，能在這里遇見這么多同學，遇見這場雪。就像低頭匆匆行走在路上的旅人，獲得一個機會停下腳步回頭看，發現自己已經走過了萬水千山，于是便感到分外滿足。當然，這停下腳步回頭看也是需要付出代價的，這代價便是冰冷的雙腳和濕透的鞋子，也許還有凍僵的雙手，但此時我們卻心甘情愿。

這一上午，坐在教室里學習的我們，心緒總會被窗外飄飛的雪花帶走。從三四千米的高空飄下的雪花，是不是也不知道該飛向何方？那看似微不足道的空氣阻力，會將雪花的速度永遠限制在多少米每秒呢？

時間在扭頭看雪和回頭凝神中過去，終于到了中午。被壓抑了一上午的熱情徹徹底底地爆發了。在校園的每一個角落，都有奔跑的身影和一路飄過的歡聲笑語。操場上，數百位同學在那里“浴雪”奮戰，讓人恍惚間感覺自己置身槍林彈雨，又好像走進了一個天然比武場，江湖諸路高手會聚，飛劍暗器，紛紛上場。各位高手也是武功了得，躲閃靈活，迅疾如風，猛烈如虎，簡直是金庸筆下的俠客重出江湖。此時此刻，我切實感受到了青春應有的不羈和驕傲——恣意盡興，揮灑汗水，不論在學習、生活還是娛樂中。

下雪和雪剛停的時候，是最快樂的，即使對鏟雪這樣的力氣活，大家都鉚足了勁。將雪鏟起來時，會看到地上剛長出來的嬌嫩的幼苗和青蔥的草芽。這場雪過后便是春天。雪帶來的狂歡終會慢慢沉淀，大家都會靜下心來重新回到課堂上，回到平常的生活節奏。幸好那些有心的同學用照片和文字記錄下了這場雪，給我們留下了滿滿的美好回憶。我這才感到，原來這非同尋常的日子需要珍惜，平常的生活也更值得珍惜。玩夠了，就該靜下心來，繼續好好學習了。因為我們知道，青春不羈，但青春也更寶貴，經不起肆意揮霍。如果沒有積淀和蘊藏，就沒法在笑的時候比別人更開心，在哭的時候比別人更真誠，在生活中比別人更充實。

這場雪是一個引子，它或許的確是上天帶給我們的一場狂歡，但我更愿意相信，它是我們在奮斗中摭拾的珍寶。看到珍寶時的歡喜，細細欣賞時的熱愛，放入背囊時的滿足，繼續往前走時的冷靜，收獲頗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