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父親的選擇

蘇打

在熱淚中看完周國平寫的《妞妞：一個父親的札記》后，我腦海中最醒目的字眼，不是“生命”或者“死亡”，而是“選擇”。

妞妞出生后不久，就被診斷患有雙眼多發性視網膜母細胞瘤。這一兇險的病癥對他們一家來說無異于晴天霹靂。醫生給出的方案是“左眼摘除，右眼試行放療和冷凍”。然而，即使做了手術，妞妞的生命質量和長度依然極不樂觀。面對“一個健康美麗的嬰兒的預先宣告的、不可挽救的死”，周國平和妻子猶豫了。

在兩人不斷的猶疑之中，“不做決定”實際上已經是為妞妞做了選擇：放棄手術，讓妞妞在命定的時刻死去。在妞妞病重時及去世后，周國平時常會翻涌起一種強烈的悔恨。他承認，人在逃避選擇的同時，也在為自己制造一種正在做出選擇的假象，而這種自欺，逃向的是一個曾經暗含希望的行為。

周國平和妻子的選擇，還引發了第二種思考：我們是否有權利去決定他人的命運，即使是一個襁褓中的孩子？當妞妞病重時，周國平和妻子甚至希望通過藥物讓妞妞早日解脫。書中有一段令人震撼的話：“一萬三千五百片安定，可以放倒二十七頭大象、二百七十個成人，妞妞得到的卻是許久未有的長達十個小時的安定。不可能，絕不可能！有什么不可能？你們全都瞎了眼，看不見最明顯的事實：妞妞就是不想走。”妞妞對這個世界的強烈渴望，實際上加劇了周國平的悔恨。如果我們也不得不面臨同樣的境況，無論選擇是什么，都要基于對生命的尊重。

一些人看了這本書，為周國平的軟弱感到憤怒，為妞妞的去世感到可惜。但我想，如果不是親身經歷，我們沒有資格去指摘別人的選擇。

關于妞妞得病，周國平有一段話：“對于一切悲慘的事情，包括我們自己的死，我們始終是又適應又不適應，有時悲觀有時達觀，時而醒目時而麻木，直到最后都是如此。說到底，人的忍受力和適應力是驚人的。”像周國平這樣的哲學家，在面對生死時，也會陷入猶疑和搖擺，適應與不適應，平凡如我們，感到迷茫、恐懼、痛苦，都再正常不過，但我們可以給自己一些信心和堅定，因為我們的承受力是驚人的。

人生充滿了選擇，面對尤其重大的選擇，我們當然應該慎之又慎，但也應該勇于選擇。兩者并不矛盾。要知道，我們比想象中更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