頑皮的沛沛

落云卿

夕陽西下，結束了一天的勞作，牛爺爺把老黃牛拴在榕樹旁，沖了一壺涼茶，自已躺在竹子編制的躺椅上，拿著一把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風。

夏天的風帶著微微的暖，牛爺爺扇著扇著，漸漸打起了盹兒。白色的胡子隨著呼吸一起一伏，牛爺爺轉了個身，手里的蒲扇掉在地上，驚起了草叢中的唱歌的蛐蛐兒。

不一會兒，牛爺爺感覺有滴滴答答的水順著自己的臉流下來。

下雨了？牛爺爺睜開眼睛，抬頭看了一眼大榕樹，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沛（pèi）沛！”

牛爺爺抹了一把臉上的茶水，又是生氣又是無奈。

榕樹上的小男孩拿著茶壺，笑嘻嘻地縱身一跳，靈巧如松鼠般消失在夜色里。不用說，剛才就是他拿了牛爺爺的茶壺，爬上樹將茶水倒進牛爺爺微微張開的嘴巴里。

沛沛是小鎮上最調皮的孩子，父母忙于工作，常常只留沛沛一個人在家里。從上山摘柿子，到下水摸田螺，沒有沛沛不會的事情。

可是沛沛并不像其他孩子一樣乖巧，他今天翻墻偷摘李奶奶院子里種的茉莉花，明天跳進河里剪壞劉叔叔的漁網，后天計劃著放掉盧大嬸羊圈里的羊……當大家氣沖沖地找上門去，卻只見沛沛隔著窗戶對他們做鬼臉——他的爸爸媽媽，今天也依然不在家。

有什么辦法呢？他年紀小小，父母又不在身邊。大家嘆氣的嘆氣，感慨的感慨，最后只能默默回去收拾沛沛留下的殘局。

看著大家對自己無可奈何的樣子，沛沛笑得打滾，沙發上的坐墊被他甩到地上，茶幾上的糖果掉了一地。

沛沛笑完了，客廳里靜得可怕，笑也好哭也好，都沒有人陪他。

沒有人陪我，我就自已找事情做。沛沛賭氣地將地上的糖果扔向茶幾，又開始琢磨接下來干什么。

李奶奶后院的李子樹應該結果了吧，明天就去摘李子。沛沛想。

于是，第二天傍晚，趁著沒人看見，沛沛踩著幾塊磚頭，輕輕躍上李奶奶家后院的墻頭。

李奶奶最喜歡種些花花草草，這棵李子樹是她很多年前就種下的，枝葉茂盛，亭亭玉立，每年夏天她都會拎著一籃黃澄澄的李子，挨家挨戶地分給大家。

今年的李子還沒有成熟，一個個都帶著青澀的綠，沛沛瞅了半天，找了個最大的，用袖子擦了擦就往嘴里送。

好酸！

沛沛將李子丟在樹下，準備溜之大吉，卻覺得喉嚨好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咳、咳咳……”沛沛咳出了眼淚，才發現李子核卡（qiǎ）在了自己的喉嚨里，連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

沛沛再也顧不得其他了，手忙腳亂地從李子樹上爬下來，去敲李奶奶的房門。

“誰呀？”

李奶奶正在做飯，拿著鍋鏟開了門，發現滿臉通紅的沛沛指著自己的喉嚨，被卡出了眼淚。

“沛沛？”李奶奶驚訝極了，“你怎么在我家的后院？”

沛沛沒法解釋，也說不出口，只好“咿咿呀呀”地哼哼。

鬧了半天，李奶奶才知道，原來是沛沛偷摘自己家的李子，反被李子核卡住了喉嚨。

李奶奶顧不得計較沛沛偷李子的事情，急忙拉著他往診所去。

診所離這里還有好一段距離，肯定不能走著去。李奶奶找到了劉叔叔，想借他們家的小汽車用一用。

“我家的小汽車前天被沛沛扎破了輪胎，今天才送去修理廠。”劉叔叔嘆了口氣。

沛沛的臉更紅了。

誰能想到自已無意間的惡作劇，造成今天的局面呢？

劉叔叔看見沛沛的模樣，也有些心疼：“我記得盧大嬸才買了一輛自行車，我騎上帶著沛沛去，應該趕得及在天黑之前回來。”

沛沛一聽，頓時連連搖頭，嘴巴里咿咿呀呀著含混不清的語句，李奶奶和劉叔叔雖然奇怪，卻因為時間緊急，匆匆趕去了盧大嬸家。

“我那自行車剛買回來，就被沛沛卸掉了后座，我還沒來得及去修。”盧大嬸推著嶄新的自行車，苦笑著說，“現在沒法載人啦。”

沛沛覺得嗓子里那顆李子核好像成了細密的小針，扎得自己渾身上下都難受不已。

“那可耽擱不得啊！”盧大嬸沒有責怪沛沛，摸了摸他的頭發，“這孩子現在肯定很難受啊。

內疚的情緒將沛沛淹沒，他從來沒注意到自己搗蛋的這些鄰居們，他們都是這么善良溫柔的人。

“怎么了怎么了？”

就在大家都一籌莫展的時候，牛爺爺牽著牛走過來。

沛沛頓時嚇出了一身冷汗——他昨天還用涼茶潑了牛爺爺一臉呢！

劉叔叔迅速講了一遍來龍去脈，牛爺爺一拍手，立刻說：“讓沛沛坐我的牛車去！”

沛沛目瞪口呆，老黃牛顯然對沛沛沒什么好印象，又是甩尾巴又是噴響鼻，一副不屑的樣子。

牛爺爺催促道：“沛沛，快上來，我送你去！

“好孩子，快去吧，晚了診所可就關門了。”李奶奶將沛沛扶上牛車，囑咐道：“你肯定餓了吧，我現在煮點白粥，你回來可千萬記得來我這兒喝。”

李奶奶的手溫暖寬厚，沛沛想哭卻哭不出聲，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一個勁兒點頭。

天色漸晚，倦鳥歸巢，牛車嗒嗒嗒地踏上小路，沛沛的心仿佛也被牛蹄走出一道名為善良的橋。

從那天之后，沛沛變了。

他喜歡爬樹，常常幫助李奶奶修剪李子樹的枝椏（yā）;他擅長潛水，總是幫劉叔叔將纏在一起的水草和漁網解開。

更多時候，沛沛陪著牛爺爺一起耕作，唱著山歌，逗得牛爺爺笑呵呵。

沛沛終于明白，幫助別人得到的快樂，總比傷害別人得到的多得多。

這道善良的橋，終有一天會成為美麗的彩虹，連接每一個人心底最柔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