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艾 斐
中央每年都要例行性地發布一號文件,而連續多年的一號文件在內容上又多總是關乎“三農”的,即以農業、農村、農民相關事項為主題而建政施策,旨在未雨綢繆,發揮“三農”的壓艙石作用,為有效防范各種風險挑戰贏得主動,切實將“民以食為天,事以農為本”這一傳統政訓落到實處、見諸實效、形成實績、產生實利。
2019年的中央一號文件中明確規定:在嚴守18億畝耕地紅線、確使永久基本農田保持在15.46億畝以上、在大力強化糧食安全省長責任制考核的基礎上,尤其要全面提高農業生產率、土地產出率和資源利用率。而在這個過程中,始終必須統籌推進山水林田湖草系統治理,全面實現農村農業綠色發展,不斷加大農業面源污染治理力度,大力開展農業節肥節藥行動和化肥農藥使用量負增長,在落實河長制、湖長制與推進退耕還林還草的基礎上更要全面發展生態循環農業,創建農業綠色發展先行區并盡快使之實現高質量、大推廣和全覆蓋。
所有這一切傳遞出的一個強烈信息以及在這信息中所包容和凸顯的時代內容與社會焦點,就是大力推動和全面加強我國生態文明建設邁開新步伐,攀登新臺階,展現新風貌,創造新業績,務求將“十三五”規劃目標中的生態文明建設任務落到實處、見諸實效、形成實績。而此間,扭住“三農”、狠抓落實,便是關鍵的一招,因為“農”不僅與自然生態息息相關,而且也必定是生態文明建設的直接對象與重點領域,正如《老子》所言:“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而“三農”便是自然之本、自然之源,只有緊緊抓住這個本源加以防護、治理和建構,才能著奇功、見奇效,從根本上和源頭上解決問題,直如《齊民要術》所指出的那樣:“順天時,量地利,則用力少而成功多。”
一
“人化的自然”是文明和進步的標識,也是馬克思主義在對文化與文明形成和構建過程中所升華出的一個重要理論概念。但在“人化”過程及其效能的實現中卻不僅是有“規”的,而且是有“度”的。如果說“人化”是人對自然的有效開發和合理利用,那么,在這種開發和利用中一旦失去“規度”,便會走向反面,甚至會造成負效應,以至從開發、利用自然變成對自然資源的掠奪與破壞,完全超越了“人化自然”的本來意義與科學內涵。所以,馬克思主義在肯定和鼓勵實現“人化自然”的同時,更旗幟鮮明、態度堅決地告誡人們,一定要在這個過程中做到科學、合理、恰切、適度,并將“人化自然”的范圍與程度用文化和文明加以約束與規范。這也就是說,對自然界進行合理、適度、科學、有序的“人化”,本質上就是對文明的營造和對文化的構建,其核心意蘊和終極目的則唯在于要賦予自然以美奐與靈智,使自然趨于和諧與文明,并在此基礎上實現對自然的科學改造與合理利用。
顯而易見,人化自然決不可與對自然的無序開發和無窮利用同日而語。相反,當這種對自然的“人化”一旦陷于無限度、無約束狀態,特別是在無序化開發和掠奪性破壞中陷于失度和失量時,便會走向反面,失去“人化自然”的終極目的與本來意涵,不僅會與文化和文明失之交臂,而且更會使在這一過程中所凝聚和斂結出來的文化形態與文明成果消失殆盡,以至為自然造成難以修復的傷害與不可還原的破壞。這不僅違反了“人化自然”的初衷和人們對之的追求與期許,而且也會注定與文化無涉、與文明無緣,并構成對社會進步和經濟發展的資源性破壞與環保性阻滯,從而不僅有違“人化自然”的初衷,而且更有悖“人化自然”的宏旨。正因為如此,馬克思主義在首倡“人化自然”的同時,更提出了自然保護論和自然節制論,也就是人類既要遵循可然律和必然律而改造自然和利用自然,并在這個過程中賦予自然以文化內涵,使原始自然獲得文明的蘊藉與充盈,秉具實現提升與發展的外部環境和內生動力,使其在被開發、被改造、被利用的過程中始終保持自身的原有資源和本來品質不被稀釋和侵漬,尤其不能受到顛覆性的騰挪和原創性的破壞。整個“人化自然”的過程,始終都必須在這個前提下并嚴格遵循這一恒定不貳的法則進行之和實現之。這,便是人與自然關系的二律同頻與二律背反的典型化和本質化體現,我們在與大自然相處和對待大自然的態度上必須以此為據和照此進行。否則,在“人化自然”和改造、利用自然之間的任何失衡與失度,就都會遭到大自然的報復與懲罰。面對自然,不“人化”,就難以實現文明與進步,就形不成文化的燧石與文明的粹質,人類的社會生活也就會隨之而陷于黑暗與停滯。但如若對自然的“人化”陷于失衡和失度,則會造成更為不堪的嚴重后果,以至造成對人類生存空間和發展條件的嚴重破壞,這不僅會走向文化與文明的反面,而且更會造成萬劫不復的嚴重后果,正如恩格斯在《自然辯證法》一書中所寫到的那樣,美索不達米亞、希臘、小亞細亞以及其他各地的居民,為了得到耕地,便無節制地砍伐森林和毀滅草地,但他們做夢也沒有想到的是,這些原本草豐林茂、花香鳥語、清水環流、五谷豐登之處,如今卻成為一片不毛之地。引發這種巨大變化的唯一原因,就在于他們對大自然的過度墾殖和無盡索取,直使這些地方失去了森林,失去了水分的積聚和貯藏。特別是阿爾卑斯山的意大利人,當他們把那些曾得到精心保護的樅樹砍光用盡時,沒有預料到,這樣一來,他們把本地區高山畜牧業的根基毀掉了;他們更沒有預料到,他們這樣做,竟使山泉在一年中的大部分時間內枯竭了,同時在雨季又使更加兇猛的洪水傾瀉到平原上,對人們的生活和經濟社會的發展造成了滅頂之災。

顯然,恩格斯在舉例中所揭示出來的事實,原本是一種極具普遍性和規律性的現象,即人對自然的開發和利用必須掌握尺度、控制額度、做到適度,而決不能對大自然進行無度的墾殖和無盡的索取。否則,便必定要受到報復和懲罰。這種報復和懲罰常常會使我們陷于“吃祖宗飯,斷子孫糧,遺千古恨”的窘迫境地,不僅會使我們受到懲罰,而且更難免要貽患后世,禍及未來,為子孫萬代和中華民族的可持續發展造成后患,埋下禍根。這可不是危言聳聽啊!現實的例子就在眼前。想想看,在人類歷史上曾經的世界文明古國,到現在還有哪個仍在繼續文明著?埃及文明哪去了?巴比倫文明哪去了?羅馬文明和古希臘文明哪去了?一言以蔽之:這些曾經無比輝煌的古代文明于今都已統通不復存在了。盡管它們的衰亡之路各不相同,但一個共同的原因卻是:孕育文明的自然環境遭到了嚴重破壞。皮之不存,毛將焉附?既然孕育和滋養文化與文明的自然環境不復存在了,那么,作為其果實的文化和文明也就自然和必然要隨之走向泯滅與消亡。事實上,古代的幾個文明生態生活圈和文化社會發展鏈的形成,就是分別依賴恒河、尼羅河、底格里斯河和幼發拉底河以及瀕臨海洋、湖泊、草原、山林等自然生態環境形成的。而它們的次第走向消亡,也恰恰正是與這些河、湖、林、草的遭受污染和漸次消亡呈現出一種內在的無法違逆的因果辯證關系。對于此,只要看看如今仍處于美索不達米亞平原上的伊拉克、敘利亞等國風沙彌漫、草木凋零的慘象,就自會明白巴比倫文明徹底消亡的根本原因正在于對生態環境的破壞。反觀同為古代文明之典范性代表之一的中華文明,卻不僅能夠延綿5000年之久,而且迄今仍舊蓊郁不減、葳蕤有加。何也?根本原因就在于中華民族的先賢圣祖們從一開始就秉持和堅守高度自覺而強烈的生態觀念,他們不僅采取多種有效措施保護和修復自然環境,改良和提升生態效益,而且更從中探索和掌握了一整套人與自然相益互惠、和諧共處的規律性認知理念與操作技能,并將之轉化為政令和法紀而加以嚴格貫徹與實行。如《周禮》中就記載有“山虞掌山林之政令,物為之厲而為之守禁”,“林衡掌巡林麓之禁令,而平其守”。周文王更是頒布《伐崇令》明文規定:“毋壞室,毋填井,毋伐樹木,毋動六畜。有不如令者,死無赦。”到了秦漢時期,不僅將虞衡制度細化為林官、湖官、陂官、苑官、疇官等,而且歷朝歷代均予以沿襲,直至清朝晚期還在照例執行。由此可見我們現在所新設立的河長制、湖長制等,原來是不僅早有先例,而且尚已被歷史證明它是必要的和有效的,其在對國家自然資源與生態環境實施嚴密保護和合理利用中,顯然是發揮了極為重要的積極作用的,同時它也是對“人化自然”的科學認定與有效實踐。其中所蘊涵的核心意蘊,就是充分認識和掌握自然規律,并遵照規律對自然資源和生態環境加以科學化、法制化測評與管理。也正是在這個意義上,作為中國傳統文化綱領性典籍的《孟子》和《荀子》中才分別有了“不違農時,谷不可勝食也;數罟不入洿池,魚鱉不可勝食也;斧斤以時入山林,材木不可勝用也”“草木榮華滋碩之時,則斧斤不入山林,不夭其生,不絕其長也”的記載,由此足見,在古老而豐贍的中華文化與文明中,自然理念和生態意識原本就是其題中之義與道中之理。我們今天強調保護自然資源和建設生態文明,質言之,除了對實現中華民族永續發展、強勢進取施以宏大擘畫和強大支撐之外,同時也是對馬克思主義和中國傳統文化的實踐性應用與創造性發展。
二
通過持續推進生態文明建設而全方位實現綠色發展,既是我們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和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戰略目標與實際需求,又是我們具體落實“十三五”規劃所不可或缺的必然步驟與必要措施。因為環境與民生的改善和經濟的發展緊密相關。環境污染,何談建成小康社會?資源匱乏,何談實現經濟發展?而一旦奔向小康社會的步伐出現遲滯,實現經濟發展的速度陷于停頓,則勢必要影響建設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美麗之社會主義強國宏偉目標的早日實現,由此足見建設生態文明和實現綠色發展的緊迫感與重要性。故此,習近平總書記特意向全黨和全國人民發出戰斗號令:“不管有多么艱難,都不可猶豫、不能退縮,要以壯士斷腕的決心、背水一戰的勇氣、攻城拔寨的拼勁,堅決打好污染防治攻堅戰。”他特別強調,各級黨委和政府都“要自覺把經濟社會發展同生態文明建設統籌起來,堅持黨委領導、政府主導、企業主體、公眾參與,堅決摒棄‘先污染、后治理’的老路,堅決摒棄損害甚至破壞生態環境的增長模式。要充分發揮黨的領導和我國社會主義制度能夠集中力量辦大事的政治優勢,充分利用改革開放40年來積累的堅實物質基礎,加大力度推進生態文明建設、解決生態環境問題”。
這是總書記吹響的進軍號,這是黨中央發出的動員令,這是中華民族新時代的新期待,這更是廣大人民群眾的小康之約與發展之需。面對戰斗的鼓鼙和進軍的號角,我們必須全力以赴、鏗鏘前進,用鐵一般的決心和意志完成鐵一般的使命與任務,堅決咬緊牙關、攢足干勁,雄糾糾、氣昂昂地爬過這個坡,邁過這個坎,挑起這副千鈞重擔,跨過這座萬仞高山。因為我們別無選擇,我們只能向前!面對環境欠賬和生態挑戰的突出矛盾與巨大壓力,我們只有拿出啃硬骨頭的勇氣和治頑瘴痼疾的拼勁,才能適應形勢要求和滿足任務需要,也才能贏得生態文明建設的創新性突破與歷史性勝利。這不僅是一場硬戰、血戰、惡戰、鏖戰,而且更是一場陣地戰、圍殲戰、持久戰、堡壘戰。作為戰斗的主體,我們沒有退路,只能向前;我們沒有余地,只能全勝!在人類200多年的現代化進程中所積累下來的環境債務和生態欠賬我們不僅要統統償還,而且我們更要在此基礎上締造出一個新的綠色家園、營建起一道新的生態屏幛,以確保我們的人民和未來的世界得以在鳳凰涅槃中獲得新生,呈現新貌,展示新的景觀,轉換新的機制,創造新的奇跡。我們需要這樣,我們能夠這樣,我們必須這樣。因為人類只有一個地球,而地球的開發度和承載量又是有邊界和有限度的,雖然在自46億年前地球形成至今,在自38億年前(即寒武紀)最早的生命從地球上誕生至今的大部分時間里,地球都是清潔的和安全的,但自從人類進入工業文明時代以來,由于對地球資源的攫取量日漸擴張,對地球環境的污染度急遽增長,特別是從20世紀中葉開始,地球簡直就是在被蹂躪中一路走來,渾身上下到處都是被宰割、被浸漬、被戕害的傷痕,于是它向人類發出了吁求與警告:時間僅僅過去半個多世紀,實現工業化的國家盡管只有不到30個、人口也還不足10億,但對地球的消耗和污染卻是以往許多世紀的多少倍。如果繼續這樣下去,不堪重負的地球必將會以它自己的方式報復人類,以致出現無可挽回的危局與災難:大氣、水、土壤、生物鏈、氣候圈統統都會日復一日、日甚一日地走向極值,陷入絕境,出現崩潰。面對這一嚴峻的現實,地球別無出路,我們別無選擇。客觀世界留給人類的唯一選項,就只有嚴格限制環境污染,大力推進生態文明建設,全程、全面、全方位實現綠色發展。正是于此情況下,我們中國作為首倡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負責任大國,不僅率先發布《中國落實2030年可持續發展議程國別方案》,實施《國家應對氣候變化規劃(2014-2020)》,并即時向聯合國交存《巴黎協定》批準文書。莊嚴承諾我國消耗臭氧層物質的淘汰量定當占取發展中國家總量的50%以上,并因此而成為對全球臭氧層保護貢獻最大的國家,且在此基礎上更于2017年首倡和擔綱建立“一帶一路”綠色發展國際聯盟,直使我國在形成全球最大污水處理能力的同時,更成為世界上第一個大規模開展PM2.5治理的發展中國家。特別是在此基礎上我們連環施策、戮力作戰,相繼出臺了《關于加快推進生態文明建設的意見》《生態文明體制改革總體方案》等40多項相關政策,并為與此相配套、相銜接而建立了諸如生態文明建設目標評價考核、自然資源資產離任審計、生態環境損害責任追究、生態環境監測數據質量管理、禁止洋垃圾入境、綠色金融改革、自然資源資產負債表編制、生態保護補償、環境保護稅開征、建立河(湖)長制以及京津冀大氣污染治理、長江經濟帶生態環境保護等相關政策法案和配套方略措施,以確保將生態文明建設各項政策措施落到實處,務使實現綠色發展成為常態,堅決以得力措施和具體行動還地球以清潔,為子孫造福祉,用綠色促發展,讓生態更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