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偶D4

趙心怡

紅得如同七月草莓的盒子上系著翠綠得仿佛掛著露珠的帶子，盒子里面裝著的便是他的五歲生日禮物。他捂住眼睛，努力讓自己鎮定，胸膛的起伏卻與他的努力作對。媽媽輕輕一拉盒子頂上的蝴蝶結，爸爸跟著揭開了蓋子。

“可以看啦！”

“哇！”在他放下雙手的一瞬，一只企鵝跳了出來。企鵝晃晃翅膀，搖搖擺擺地走到他面前，用黑溜溜的圓眼睛盯著他。

“是真的！是真的！“他抱著企鵝歡呼道。

“爸爸媽媽當然不會騙你了！”說著，他們走出了房間并帶上了房門。

“你叫什么名字呀？”他問企鵝。

房間里一片安靜。

他有點沮喪，垂下頭說：“你不告訴我，我只能幫你取個名字了。就叫安安，好不好？”安安左右晃晃，再次用那雙圓眼睛看著他。“好，你答應了！”得到肯定的他又來了興致，開始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這之后，一日三餐，他都要在自己座位旁放上一個小板凳，然后讓安安坐在上面，趁爸媽不注意的時候，他就把自己碗里的菜夾給安安吃，也許是安安長長的喙與他笨拙的筷子配合不好，每次他都弄得安安一身臟。爸媽免不了要說他幾句，并告訴他別再給安安喂飯了。可他卻無動于衷，心想：“我要是不給安安吃飯，它會餓的！”

一日家庭聚會，他打算將安安帶上，但爸媽極力勸阻。他不解，抱著手，噘著嘴說：“安安不和我們一起，它吃什么啊？誰和它玩啊？沒有人陪，它會不開心的。”

爸媽最終拗不過他，只好說：“別讓其他人看見。”

聚會上沒有小凳子，“對不起，安安，今天你只能站在地上吃了。”他低頭悄悄對安安說。

吃飯時，他照常將自己碗里的菜夾給安安，媽媽在旁邊一個勁地提醒他：“乖，先吃自己的，不要再喂了。”

“安安還沒吃飽！”他并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

“你在干什么呀？為什么一直往桌下鉆？”一個尖厲的女聲響起，是他的七姨。

“沒什么，沒什么，孩子有點好動。”媽媽笑著回答，同時將他抱回椅子上。

“我在給安安喂飯！”稚嫩的童聲清脆地響起。媽媽無奈地看了看他。

“原來我們今天聚會還有小朋友啊。來來來，給我們介紹一下吧。”大姨饒有興趣地看著他，逗小孩是家庭聚會中大人們最愛的活動。

他將安安抱起，同時用手晃了晃安安毛茸茸的翅膀，這一晃，之前灑在安安肚皮上的飯菜掉了下來。“可愛吧？它可是我最好的朋友。”他開心地對大人們說道。

“哈哈哈，”仍然是那個尖厲的女聲，“這只是一個玩偶呀，它是假的。孩子媽啊，你家孩子得了臆想癥，你都不帶他去醫院治療嗎？”

爸媽立即起身將他帶回了家。為了讓他能正常地與同齡人玩耍，他們已經嘗試了許多辦法，眼看這個企鵝玩偶已經要將他自我封閉的罩子打開，這下卻……

“安安。”躺在床上的他側過身輕聲呼喚著。

房間里一片寂靜。

他晃晃安安的翅膀，但安安再沒有用那雙圓溜溜的黑眼睛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