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偶D3

葉愛

夜晚，小街寂靜無聲，只有一盞路燈在默默地發出昏暗的光。皓原獨自走著，百無聊賴地看著路邊小店的廣告語。

忽然，他看到了一串廣告語：“你想讓孩子璀璨奪目嗎？想讓孩子成為被他人矚目的焦點嗎？那就進店看看吧！”他頓時想起了家里那個剛上初三卻著實令人頭大的兒子——開學沒多久自己就被班主任叫到學校三次了。他抬頭看了看店面的招牌，“玩偶世家”四個字在LED燈的照射下，顯得分外奪目。

“先生，請問您需要點什么？我們店里有經典學霸款、創意天才款、乖孩子款，還有最新推出的別人家完美孩子款。”店員的臉上堆著笑，邊說邊用手指著貨架上那一個個包裝精美的玩偶。

“那你怎么讓我家的皮娃變成別人家的完美孩子？”皓原上下打量著店員，問道。“是這樣的，先生，您只要購買了‘別人家的孩子玩偶，把它放在孩子的床頭或者書包里。只要您一按下遙控開關，您的孩子就會成為‘別人家的孩子了。”店員耐心地解答著。一想到這時兒子一定還在電腦前打游戲，皓原便不再猶豫地買下了“別人家的孩子”玩偶。

他回到家，發現兒子房里的燈還亮著，兒子正在打游戲。他不由得有些憤怒，然而想到自己已經買了玩偶，不免順心許多。

“兒子，給你買了個玩偶……”

“什么玩偶啊？我都多大了，你當我三歲小孩呀？”兒子抱怨道。

“你不看看嗎？”

“你放我床頭吧，等會看，沒看我正打游戲呢！”

“那你早點睡……”

“知道了知道了，打完這局就睡。那個，桌上有面。”兒子抬頭瞥了一眼皓原，又繼續埋頭投入游戲。

皓原輕輕地把玩偶放在兒子房間的床頭，在按下遙控開關的一剎那，他猛然發現玩偶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揉揉眼睛，確定再也沒發現玩偶有什么異樣，便從兒子房間里退了出來。

第二天早晨，皓原被廚房里發出的叮叮咚咚的聲音吵醒了。他以為家里進了賊，便躡手躡腳地推開廚房門，卻發現兒子正在做早餐。兒子轉身看到他，鞠了一躬：“父親，早上好。”隨后又繼續低頭做事。皓原滿意地笑了笑。

皓原吃完飯，打算叫兒子收拾收拾去上學。他正要開口，卻看見兒子背著書包，穿著以前從不穿的校服，恭敬地站在了門口：“父親，我去上學了，您不用擔心。”皓原愣了愣，不自然地點了點頭。

這幾天，皓原再也沒收到班主任的告狀了，他感覺自己突然年輕了十歲。

一天，皓原提前下班回家，手里提著給兒子買的蛋糕。他邊走邊想：鑒于兒子這幾天的良好表現，除了蛋糕，還要怎樣犒勞一下他呢？他剛推開房門，就看到兒子在不停地手舞足蹈。他一會兒擺出最標準的微笑，對著皓原彎腰：“父親，歡迎回家。”一會兒又像變回了原來的樣子，蹺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用滿不在乎的語氣說道：“你回來了，趕快給我做飯去。”而此時，沙發一旁的玩偶眼睛里不斷地閃出駭人的紅光。皓原被嚇傻了，蛋糕也“砰”的一聲摔在了地上。

不知經歷了多少次轉換，兒子終于安靜了下來，玩偶的眼睛也不再閃現紅光。兒子面無表情地為皓原換完鞋、脫掉外套，然后拿起書包，抱著玩偶回房間去了。

就在兒子關上房門的一瞬，皓原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癱坐在椅子上。皓原知道，兒子已經不是原來的兒子了，他變成了別人家的孩子，變成了一個玩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