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得的智慧

席偉興

一類文

導游大聲地提醒大家：“起來了，杜甫草堂到了。大家抓緊時間，自由游覽30分鐘，13：30在景點門口集中。” 一聽杜甫草堂到了，我“騰”地從大巴座椅上彈起來。

“不要多逗留啊！下午我們還有兩個游覽點：前往大熊貓繁育研究基地，與國寶來個親密接觸;再到寬窄巷子，感受老成都的慢生活。”

我內心不禁糾結起來。國寶熊貓憨態可掬的形象，優哉游哉的生活日常，是我頗感興趣的。而作為一個資深吃貨，這趟出來就是想嘗遍巴蜀美食，寬窄巷子里的各色成都小吃，仿佛在向我隔空招手。但杜甫草堂，又是我心中的一塊圣地，半個小時不足以了解一個人，更何況是老杜這樣的文化巨人？難道真的如導游所說，旅游就是“上車睡覺，下車購物，景點拍照”嗎？

內心一番取舍后，爸爸向導游提出：另兩個景點不去了，我們要進行草堂深度游。導游驚詫的眼神中透著不解，但終究拗不過我們堅決的態度，還是應允了，并特別提醒：“門票可是不退的喲。在這個草堂空耗一個下午，你們真的舍得？”

我和爸爸懷著崇敬的心情，走進草堂，追尋“詩圣”的行蹤，了解他的心路歷程。入得正門，早已有幾大隊人馬聚攏在大廨內，人聲鼎沸，環境嘈雜。在導游們腰間的“小蜜蜂”一陣嚶嚶嗡嗡之后，在一堆自拍桿舉起又放下、閃光燈閃爍又黯淡之后，人潮消退，我總算站到了空曠的大廳正中央。那里立有一座杜甫銅像：他跪坐在高臺上，身形單薄，微駝，雙手交疊放于腿上。與他對視的瞬間，我感受到了他的瘦弱和執著、苦難和憂愁。我仿佛望見千年前那個“獨立蒼茫自詠詩”的背影，帶著蒼涼和悲痛，鐵肩擔道義，妙手著文章。

穿過大廨，繼續向前。杜甫草堂被后人精心修葺過了，建筑莊嚴偉岸，雕琢精美絕倫。但我深知，這華麗的亭臺樓閣絕不是千年前杜甫草堂的“原色”。這人來人往的熱鬧無法給當年寂寞凄苦的杜甫帶來慰藉，眼前的景象都是詩人的“身后事”了。我心中感慨萬千，沿著幾叢苦竹掩映的小路走著。遇一石碑，上書“茅屋故居”四個大字，碑后就是后人修繕的草堂。前方人聲鼎沸，反而顯出此處的靜謐異常。苦竹深深，風穿林而過，幾許悲涼，幾許落寞。

佇立在多媒體解說屏前，一頁頁翻閱杜甫一生的足跡，那個清癯枯瘦的形象在我眼前變得鮮活起來。想那杜甫一生貧苦，卻能在這浣花溪旁，結束漫長的顛沛流離，靜養亂世帶來的傷痛;想那寂寞悲苦如他，卻能迎來好友拜訪，一聲“花徑不曾緣客掃，蓬門今始為君開”，包含了多少欣喜和感動;想那秋雨大作，茅屋搖搖，他蓋著硬如鐵板的布被望著漏雨的屋頂，一夜無眠，悲傷與憂愁洶涌而來，大聲疾呼“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 老杜啊老杜，你瘦削的身形中裝著的是“黎民蒼生”。不知不覺間，我理解了你詩作中的“沉郁頓挫”，觸摸到了你心底暖暖的家國情懷！

站在這杜甫草堂，我腳下似乎生了根，千年前的杜甫與千年前的草堂似乎浮現于眼前。出來時，已是暮色沉沉。感謝這一個下午，我舍棄了旅游的喧鬧盲目，卻走近了先哲，走進了文化，獲得了真正的大智慧。

小作者揶揄的語言中透著對旅游現狀的反思。可以想見，跟隨洶涌的人潮匆匆而過，這次草堂之旅除了照片，還會留下些什么？

透過銅像，與“詩圣”進行靈魂的對話。簡練的語言，準確還原了杜甫的人格形象。

偉大的靈魂，注定是孤獨和寂寞的。

正是一番流連與解讀，憑吊了杜甫的遺跡，翻閱了杜甫的一生，才真正走進了“詩圣”的精神世界。本段文字洗練，語言古樸，富有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