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多多褥羊毛事件的思考

宋箐

1月20日凌晨，拼多多被曝出現重大漏洞，用戶可在平臺上多次領取面值100元無門檻優惠券，有效期1年。羊毛黨連夜薅羊毛，多次搶券，有的僅花費4毛錢就能充值100元話費。拼多多方面事后回應：平臺已在第一時間修復漏洞，并正對涉事訂單追本溯源。同時，已向公安機關報案，并將積極配合相關部門對涉事黑灰產（指通過電信詐騙、釣魚網站、木馬病毒、黑客勒索等手段開展違法犯罪活動的行為）團伙予以打擊。

這樣的案件似曾相識。2006年，許霆利用銀行系統升級出錯的機會，惡意取款175000元，一審判決構成盜竊罪，被判無期徒刑，后發回重審改判5年有期徒刑。2018年，葉榅飛利用APP理財軟件“壹錢包”的漏洞，多次轉賬獲利1125萬元。一審被判處有期徒刑11年，二審維持原判。

老話說：天上不會掉餡餅。可類似的案例卻一再發生，還催生了一類“特種行業”：羊毛黨。這其中反映的問題，值得探討。

問題一：他人犯錯，是獲利的機會嗎？拼多多事件發生后，有人提出，是拼多多自身平臺產生的漏洞造成的損失，獲利者不過是利用了它的漏洞而已。筆者認為：他人犯錯，不是獲利者的機會。

于法而言，民法中規定了不當得利的返還，刑法中以主觀故意和非法占有為目的的數額達到一定標準的，以犯罪定性。即便受害人有過錯，也并不影響犯罪的定性，只是在量刑程度上可能會成為從輕、減輕處罰的理由。

就本案而言，優惠券是為商家吸引用戶而采用的正常商業行為，性質上屬于邀約，用戶合法合規領取優惠券，即屬于承諾，雙方合意達成，合同成立。但對于因系統漏洞而錯發的優惠券，至少在商家一方，已構成非真實意思表示，可主張撤銷，對于用戶一方，則構成不當得利，應予返還。而對于以抓漏洞為業的羊毛黨（也稱作黑灰產業者）而言，主觀上的故意和以非法占有為目的，以及事實上的獲取巨大利益是顯而易見的，已滿足盜竊罪的構成要件。

退一步講，即便沒有觸犯刑法，但在道德守則上，這樣的乘人之危同樣是不能茍同的。曾幾何時，夜不閉戶的恬靜，拾金不昧的美德，已被一味追逐的利益所取代？若是利用他人過錯而獲利是抓住了機會，那么，人與人之間更多的將是防御之心，而非寬容之度了。

問題二：面對誘惑，我們該怎樣應對？拼多多事件中，還反映了一種觀點，即“被引誘”是可以抗辯的理由。筆者同樣不贊同。他人的過錯，也許是一種誘惑。但物欲橫流的社會，誘惑無處不在。若是“被引誘”也能成為抗辯的理由，則人人都有犯罪的借口。

筆者認為，面對誘惑，我們應該自省與慎獨。《后漢書·楊震傳》有一則“暮夜無知”的故事：楊震赴任東萊太守時途經昌邑，被他推薦為昌邑縣令的王密夜晚拜見，想送他十斤黃金，被楊震拒絕了。王密說：“暮夜無知。”楊震義正詞嚴：“天知，神知，我知，你知，怎么說沒有人知道呢！”王密羞愧而返。同是暮夜無人時，同樣面對十斤黃金，楊震慎獨自律，不為金錢所動，從而留下千古美談。

慎獨之所以難，是因為自我挑戰時沒有對手，只有自己。定力有多強，自省就有多深。“慎”的尺度和標準，完全在自己的內心。另一方面，“慎”之含義：謹小慎微、如履薄冰。這本就是自我修行的嚴尺厲戒，只有心里敞亮，才能從容應對。這就如同心理學里的一項測試：單腿平衡。測試者的體驗往往是：當睜眼做時，似乎平衡得好些，而當閉眼做時，完全不知神思何在，定力不足，自然是很快就搖擺不定，平衡不了了。

所以，正如《論語》中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當面對紛繁的誘惑時，不妨靜下心來，審視內心，在自省與慎獨中，終將找到修己與對人的平衡。 （作者單位：市人大常委會信訪辦綜合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