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瓚疏體山水畫探“幽”

摘 要：倪瓚是“元四家”之一，其山水畫有著獨特的圖式特征與鮮明的意境，后人稱倪瓚的山水畫為疏體山水畫，本文試圖以倪瓚山水畫的結構為基礎，來探究倪瓚山水疏體結構與“幽”的聯系，以“筆簡意幽”與“曠遠清幽”這兩個具體概念來闡述倪瓚山水畫的“幽”，并揭示出倪瓚山水畫的結構特點與表現畫面意境特點之間的聯系。

關鍵詞：倪瓚 疏體山水畫 筆簡意幽 曠遠清幽

一、倪瓚疏體山水畫的結構特征

山水畫的結構亦稱章法，“元四家”之一的倪瓚在畫面上與其他“三家”風格迥異，在中國山水畫史上也可以說是獨樹一幟，其風格的獨特之處首先表現在畫面結構上，“一河兩岸”的構圖模式是其山水畫構圖的主要特征，且倪瓚山水畫尚“簡”，畫中無繁復筆墨，滿紙“清氣”。

“一河兩岸”式的構圖在畫面中有大面積的留白，是畫面中“虛”的部分，試對比一下王蒙的《具區林屋圖》畫面繁密，便可知兩者之間的差異，倪瓚作品與其相比是大疏與大密的關系。由此可以很明顯的對比出倪瓚疏體山水畫結構與審美意象的顯著特征。

倪瓚也有非疏體山水流傳，但作品數量較少，比如《雨后空林圖》，但是此類作品數量少，不能代表其全貌?！耙缓觾砂丁笔悄攮懯梵w山水畫的代表性圖式，那么其具體特征為何呢？上一段通過與王蒙山水畫的比較以及有一定的認識，再以倪瓚《六君子圖》為例，這幅圖是標志倪瓚山水畫成熟期的一幅作品，畫面結構清晰，底部是平緩小坡立于水面，坡上稀疏古木，畫面中部是闊遠的水面與一段落款，頂部是漸漸消逝的遠山，畫面結構分為上中下三段，這是一幅典型的“一河兩岸”式構圖，亦稱為“三段式”構圖

二、倪瓚疏體山水結構與“幽”的聯系。

1、筆簡意幽

說文解字中對幽字的解釋是“幽，隱也”①，倪瓚山水畫之中則是處處體現著對“隱”的追求，山水畫由再現到表現的過程離不開作品的意境，而意境是作者所要追求的畫面審美意象的集中體現，倪瓚山水畫具有典型的中國傳統文人畫氣質，其作品如同一位隱于山林的隱士。倪瓚山水畫在風格上有著高度統一性，簡潔的筆墨語言與畫面形式蘊含著無限的“幽遠”之意境。

縱觀中國山水畫歷代名家名作，倪瓚可以說是一位比較純粹的具有隱逸思想的文人畫家，一生散盡田產，游歷于太湖之上，這樣一位不為官，與世無爭的畫家，其內在精神體現的他的山水畫之中。倪瓚稱自己的山水畫是“逸筆草草，不求形似”;“寫胸中之逸氣”，他的這種繪畫追求，生活歷程，在畫面中的體現便是一個“幽”字，看倪瓚山水畫時常常感覺一種“距離感”這種“距離感”不是因為他的山水畫內容與我們有多么陌生，相反他的山水畫正是我們熟悉的太湖一代的景致，這種“距離感”應該是他畫面的氣質，有一種不識人間煙火的感覺，讓人很難觸及。意境的“幽”代表著“冷俊”、“秀美”及其“幽深”等等，倪瓚山水畫給人們帶來了無盡的意蘊，無限的想象。

倪瓚山水畫的“幽”若具體到畫面中一物的話應該是畫面中的亭子，亭子在倪瓚的畫中永遠是孤獨的，寂寞的。它似乎在等待，在送別，在沉思，有著無盡的意味在其中，倪瓚的詩中說“小亭溪上立，古木落扶疏。一段云林景，依稀在夢中?！雹谶@首詩寫出了亭子在倪瓚山水畫中的生命，也是對“幽”的一種概括，正如董其昌在評論倪瓚《幽亭秀木圖》說：“亭下無俗物，謂之幽?！雹鬯赃@一“幽”字是倪瓚山水畫無限意境之集中體現，集畫中之意蘊，是畫中的點睛之物。

2、曠遠清幽

郭熙在《林泉高致》中把山水畫概括為“三遠”，即“平遠”“高遠”、“深遠”，北宋末年韓拙則在《山水畫純全集》中提出了新“三遠”，即“闊遠”、“迷遠”、“幽遠”，其中“幽遠”解釋道“景物至絕而微縹緲者，謂之幽遠”④。倪瓚山水畫的畫面結構是“平遠”，而意境上則多一份“幽遠”，此時的“平遠”與“幽遠”集中體現的是畫面的“清”，如出水之芙蓉，滿紙“清氣”，倪瓚山水畫面沒有壓迫感，沒有濃墨重彩，沒有高山險水，一切歸于平靜。中國畫歷來重視畫中“氣韻”，謝赫在其“六法論”中提到“氣韻生動”，倪瓚山水畫中的“清氣”，則是他表現的一種獨特畫面氣韻。

在繪畫感情上，倪瓚山水畫更多的是一份“平淡”此時的“平淡”不是平淡無奇，顯然倪瓚山水畫世界不是依靠畫面的墨色與線條的變化多端以及對比鮮明來吸引觀眾眼球的，相反他是在這種平淡中來表達對“真”的追求，這份“真”是一種生命的真實體驗，也是一位畫家的最本質的追求。試想一下，倪瓚筆下若有那么反復的水紋，那么茂密的樹石，這就不是那位一生高潔，游歷四方的倪瓚了。所以倪瓚的山水是畫的自己的心境，畫的一種文人的骨氣，一種傲視一切俗物的精神以及一種平淡天真。

明清兩代仿倪瓚山水畫者較多，但極少有得其神韻者，以沈周為例，沈周仿有大量前人之作品，如黃公望，王蒙等名家作品，每每能得其神韻，然而在這些被模寫的前人中他認為倪畫是最難學像的，《古木幽篁圖》是其仿倪畫的作品，然在落款中有此感慨：“倪迂妙處不可學，古木蒼篁滿意清。我在后塵耽試筆，水痕何澀墨何生！”⑤倪瓚山水畫筆墨結構清晰，那是何種原因如此難于摹寫呢？我想正是其畫面中的“清氣”與“幽遠”的氣質，技法易于掌握，然畫面“火候”的把握就難了。

倪瓚山水畫的獨特圖式，畫面的皴擦方法以及倪瓚純粹的文人氣質，呈現出了獨特的鮮明的審美意蘊，獨特的結構形式以及筆墨形式形成了倪瓚山水畫的獨特氣質，這便是畫面中的“幽”，這也是倪瓚山水畫靈魂之所在。

征引：

① 清代陳昌治刻本《說文解字》，卷四，幽。

② 《十百齋書畫錄》上函丙卷，《遠岫圖》自題詩。

③ 《畫禪室隨筆》卷二《幽亭秀木圖》。

④ 北宋韓拙《山水純全集》。

⑤ 董其昌《畫禪室隨筆》卷二

參考文獻

[1] 朱志良，《南畫十六觀》[M]。北京大學出版，2014。

[2] 王伯敏，《云林山水畫的空疏美 》[C]。無錫市文學藝術聯合會 無錫市錫山區委宣傳部 《倪瓚研究文集》，2007，5-14。

[3] 胡經之，《文藝美學》[M]。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

[4] 陳傳席，《中國山水畫史》[M]。天津人民美術出版社，2001。

[5] 中央美術學院美術史系與中國美術史教研室編著，《中國美術簡史》[M]。中國青年出版社，2010。

作者簡介： 林杰 性別? 男出生年 1988.07.23 籍貫 山東濰坊 民族 漢族 學歷 研究生 研究方向 山水畫藝術